沈州带着人跑过来,他跑到顾泽面前,看到他满脸的血,看到他脖子上的淤青,看到他浑身发抖的样子。“你——”沈州的声音在发抖,“你没事吧?”顾泽摇了摇头,然后,他的腿一软,整个人朝地上倒去,沈州一把扶住了他。“没事了,”沈州的声音很低很稳,“我来了。”顾泽抓着他的手臂,手指收得很紧。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沈州把耳朵凑过去,听到他在说——“尤里……死了。”记住你今天的感觉骤然听见这样的话,沈州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向那片平整的沙面,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他知道,顾泽说的是真的。尤里,真的死了,无尸体无骸骨,悄无声息。沈州扶着顾泽,往外走,其他人跟在后面,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很压抑,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走到峡谷入口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个人——江一。江一站在峡谷的入口处,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沈州停下来,看着江一。“顾泽受伤了。”沈州说,“需要治疗。”江一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顾泽身上,顾泽低着头,不敢看他。“尤里呢?”江一问,声音很平静。没有人回答。“我问,”江一的声音重了一些,“尤里呢?”沉默了很久,顾泽开口了,声音沙哑:“死了。”“怎么死的?”“流沙。”江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走到顾泽面前,伸出手,抬起了他的下巴。顾泽被迫抬起头,对上江一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平静。“你知道流金沙漠的规则吗?”江一问。顾泽没有说话。“在这里,死人是正常的。”江一说,“但活人,要承担活人的后果。”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回去再说。”江一转身离开,沈州扶着顾泽,跟在他身后。顾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江一说的那句话——“活人,要承担活人的后果。”他的后果是什么?他不知道那个“后果”是什么。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不一样了。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顾泽被送进了医疗帐篷,军医给他处理了伤口。眼角缝了四针,脖子上涂了药膏,胸口贴了膏药。军医说,没有大碍,都是皮外伤。但顾泽的眼角会落下疤。对于落疤,顾泽以前或许会在乎,但现在的顾泽无所谓。以前顾泽的世界很正常,只有异性的爱恋,所以,就算是自己刚成年,自己也谈了好几个女朋友。从尤里开始骚扰自己,对自己产生猥琐想法后,顾泽便讨厌起了自己偏柔的长相。自己的长相对于心思异常的男性而言,如同女生露胸露大腿一样,非常有诱惑力的,而自己讨厌这种诱惑力。留疤或者是好事,让自己变的an一点。此时的顾泽坐在医疗帐篷里,看着帐篷外面来来往往的人影,心里空荡荡的。尤里死了,他设计的。自己应该高兴才对,但他高兴不起来。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尤里沉入流沙前的最后一幕——尤里的手,在沙面上挣扎,慢慢地、慢慢地,沉了下去。顾泽闭上眼睛,想把那个画面从脑海里赶走,但它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一样,怎么都赶不走。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了,江一走进来,站在他面前。顾泽抬起头,看着他。“你想杀他。”江一说,不是疑问,是陈述。顾泽没有说话。“你从进入流金沙漠就在想这件事,”江一的声音很平静,“你想了这么久,终于动手了。”顾泽依然没有说话。“你觉得自己做对了?”顾泽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沙哑:“他该死。”“为什么?”“他骚扰我。”“只是骚扰?”顾泽抬起头,看着江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评判,没有审判,只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平静。“他想上我!他妈的他想上我,他要压我,真他娘的恶心!”“他该死。”顾泽咬牙切齿的怒骂道。江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江一伸出手,按在顾泽的头顶。江一的手很暖,从头顶的毛发抚摸,一直顺到顾泽的后脖颈,就像是摸顺了顾泽慌乱的心与不安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