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不是树在哭。”芜先生道,“是树在收力气。来年还会再发。”
萧善悟没应声,只盯着地上厚厚一层枯叶出神。
冬末时,他们走到一株老树前。
叶子已经落尽了,枝干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枯叶,有些已经和泥土化在一起,分不出是叶还是土。
芜先生道:
“你摸摸它。”
萧善悟伸手摸了摸树身。
树皮又粗又冷,可掌心贴着时,里面像有极慢极慢的动静,像还在走,还没停。
他看着脚下,低声道:
“叶子都不在了。”
芜先生道:
“叶没走。只是落了,归了土,去养别的东西。”
萧善悟没说话,蹲下身,抓了一把树下的土。
土很松,很黑,带着腐叶和湿泥的气味。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开春后,芜先生又带他上山。
那株老树上,已经抽出几片新芽。
小小的,嫩得发亮,像从旧枝里挣出来的,又像从地底下一点点冒出来的。
萧善悟站在树前,看了很久。
他走过去,把掌心贴在原来的位置。
“它还在。”他低声说。
像说给树听,也说给自己听。
芜先生在他身后,没有开口,只微微颔首。
日子久了,萧善悟竟习惯起来。
习惯不是喜欢,是有一天忽然发现,自己不再是醒过来就胸口发闷了。
他仍想阿奶,仍会夜里出神,但白日里,能听见鸟叫了,能看见风把新叶翻出浅白的背面。
像是有人把他从很深的泥里,一点一点带出来。
不靠拉扯,不靠言语。
只靠一遍遍走过春天的花、秋天的叶、冬天的枯木、春天的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