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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在其中（第1页）

任一跟着朱志强进了院子。

说是院子，其实大半地方都叫木头占满了。长的短的、粗的细的，一摞一摞靠着墙根码着，有些上头还压着石块防翘。屋檐底下挂满了家伙什，刨子、锯子、凿子、墨斗，墙角还横着几把叫不上名字的东西。地上积着厚厚一层刨花和木屑，一脚踩下去，软绵绵的，空气里都是晒热了的木头味。

朱志强背着手往旁边一站，下巴朝墙上一抬。

“先瞅瞅，认得几个？”

他说完又上下扫了任一一眼，嘴角一撇。

“你们读书人，拿笔杆子的手，跟我们这些拿锯子的可不一样。别回头手上磨俩泡，就喊疼。”

任一也不恼，走过去挨个看。

“这是手锯，这是凿子……这个是木工锉。这个应该是刨子，旁边那个是墨斗。”

他说得不算快，认一个便停下来多看两眼。

那些工具都旧了，木柄被手掌磨得发亮，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凹下去一块。任一看着那些痕迹，几乎能想象出朱志强一只手压着木料、一只手推刨子的样子。

“哟。”

朱志强本来还抱着胳膊等着看笑话，听到后面，眉毛倒抬起来了。

“还真认得。你这书没白念啊。”

“以前见过一些。”

“见过跟会用可是两码事。”

朱志强走过去，顺手抄起一把刨子，在手里掂了两下，“这东西你看着不稀奇，真叫你刨，刨半天能给我刨出个狗啃的边来。”

任一被他说得笑了。

这倒是真的。

以前下乡的时候，他去过比这里还穷的村子。几户人家凑不出一套像样的桌椅，吃饭的桌腿拿砖头垫着，凳子坏了就拿铁丝缠两圈继续坐。

后来他跟几个村干部凑了些钱，买来木料，照着老乡家里剩下的桌椅比划着做。

东西倒是做出来了。

能放碗，能坐人，四条腿也没一条短的。

至于好不好看——

任一自己都不好意思提。

“以前自己瞎做过几样。”他说。

朱志强一听，终于正眼瞧他了：“那还行。知道木头不是拿嘴说出来的就行。”

他把刨子往桌上一搁。

“今儿也甭想着做东西。先把这些家伙认全。哪个干啥的，咋拿，咋放，都给我记住。木匠手里的东西跟你们书本子一样，乱不得。”

“好。”

任一点头，“都听您的。”

朱志强听得舒坦，嘴上却不饶人，指了指满地的木屑。

“还有这些，扫了。”

任一低头看了一眼。

“行。”

他刚准备去墙角拿扫帚，朱江先不干了。

“大伯，人家是来跟你学手艺的，你咋一上来就叫人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