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李孝廉微微颔首,态度端正平和。黑衣首领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眼在他身旁的了一下,缓缓侧身让开了洞口位置。李孝廉心中泛着嘀咕,这里处处都透着古怪反常,但见卢昭野和李悦舟确实是安然无恙,便压下满心疑虑,跟着二人走入山洞内。进洞后,李悦舟又探出头,伸手把静立在外面的沈霜一并拉了进来。山洞内,四人静静围在古苍身侧,气氛肃穆沉静。李孝廉垂眸望着躺在软草被褥上的老者,身形枯瘦,气息微弱,浑身萦绕着衰败之气。待李悦舟从一旁搬来粗糙的木凳子,他便静静听着几人娓娓道来这几日的际遇与真相。一桩桩,一件件,尽数清晰道来。随着话语,李孝廉的脸上从最初的震惊错愕,慢慢转为动容,最后化作肃穆。数十年来,正道武林与魔教杀伐不休,血海深仇难以言喻,世人皆笼统的将所有魔教中人归为恶徒,却无人知晓,在这腐烂的腹地里竟藏着以为心怀苍生的医者。古苍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他越发的虚弱了。只见他抬起干如枯枝的手,嗓音沙哑微弱:“此生已无憾,唯剩一桩执念。”古苍目光恳切的看向李孝廉,李悦舟不忍,赶忙将人扶坐起来,卢昭野再次号脉,脸色却更差了。难怪清晨时他的精神大好,这或许就是回光返照。“我不知现在魔教内部如何,但十有八九皆是身不由己的苦命人,他们并非天生恶徒。”古苍艰难吐字,每说几个字就要休息一会,但依旧字字恳切。“他们不该被终生困于黑暗,也不该世代背负污名。”李孝廉心神震撼,轻声道:“前辈所言极是时我等狭隘,愧对苍生。”古苍听言,却微微摇头:“若是害了人的,你们该杀,我撑不到今晚了,只求盟主一诺,若有教众是被逼无奈,愿能允许他们归尘世,做凡人,不再赶尽杀绝,若还有执迷不悟者,任由你们处置。”这是古苍毕生的执念,他每一天都在悔恨中度过,若他没有将药拿给教主,若他更早的配制出来没有副作用的药,是不是就能拯救更多的人呢?洞内一片寂静,唯有古苍微弱的呼吸声回荡。李孝廉沉思片刻,目光扫过桌上泛黄又带着血的药方,再扫过古苍枯槁憔悴的面容,心中有了决断。良久,他抬眸,神色肃穆端正,对着古苍微微躬身,语气掷地有声:“吾应允。”有了他的应允,李悦舟和卢昭野高兴的笑着,古苍通过这几日的相处,自然也是信任他们,嘴角勾起,彻底放下了心中的执念。紧绷了数十年的心弦彻底松弛,眼底亮起摧残的微光,积压了半生的愧疚、遗憾与执念,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好,好”他轻声连道,气息愈发微弱,但却满心安稳:“我信你。”说罢,他抬手看向那个药方,沈霜懂他的意思,连忙拿过来递到手上。然后他就颤抖着抬手,将撰写了无数次的完整药方,稳稳的递到李孝廉手中。纸张轻薄,但却承载着许多人的生路,重值千斤。交接完后,古苍像是耗尽了最后意思心血,本就浑浊的双眼蒙上了一层雾气,身材飞速褪去。他缓缓靠回软草被褥,头颅轻偏,目光扫过周身的四个人,眼底满是释然。“苍生有幸,苦海有渡”轻声呢喃出最后一句,声音轻得像是林间的晚风,转瞬消散。话音刚落,那双浑浊的眼轻轻阖上,绵长的呼吸放缓,变轻,直至彻底消散无声。在这片他忍辱偷生了数十载的密林之中,在外面的温暖阳光下,安然离世。没有折磨,没有执念,没有牵挂,他用了一生,换来魔教的新生。微风穿过洞口,轻拂过泛黄的药方纸张,簌簌轻响,像是天地都在为这位医者送上最后的道别。如今众人并肩,便会让这束微光,燎原成万千光明,照亮正邪纷争的浑沌前路,救赎世间身不由己的苦难。山洞里的风忽然静了。方才还萦绕在耳畔的微弱话音彻底消散,只余下一纸泛黄的药方躺在手心。四人静默伫立,无人言语,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温柔又苍凉。李悦舟鼻头泛酸,眼眶早已泛红,却死死咬住下唇,没让泪水坠落。卢昭野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掌心温热沉稳,无声安抚着翻涌的情绪。而沈霜站在最侧方,脊背挺得笔直,素来慵懒散漫的眉眼此刻敛尽了所有,只剩沉沉的郁沉。他望着这位替他暴虐的父亲“赎罪”一生的老人,喉间微微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