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正静坐在榻上,闭目调息,一点点的引导自己的内力静脉。眉眼平和,身姿端正,纵然在修养,依旧是身姿挺拔,风骨凛然。卢昭野的心早已飘远,因为废掉原先内力的原因,他现在没办法想以前那样积聚内力,所以并未发现院外的人。心里头全都在想李悦舟,在那痛苦到他恨不得当即死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人,就是李悦舟。他会想,如果自己真的死了,李悦舟会不会伤心?他还会想,好后悔没有在临死前告诉李悦舟自己心意。哪怕是以一种悔恨扭曲的回忆纠缠着李悦舟,他也愿意。心底最阴暗的部分在濒临死亡时被全部激发出来。他要纠缠李悦舟一辈子,他做鬼也不会放开李悦舟,即使自己死了,也要让李悦舟的心中留下自己的一片影子,永永远远,哪怕带到新生带到老去,他也要让李悦舟一直记着自己。可等到理智回笼的时候,还是忍住了,他不能给李悦舟带来麻烦,如果自己真的死了,还不如就让李悦舟以兄弟之名为自己大哭一场,然后走向幸福美满的新生活。房门外,李悦舟静立了片刻,望着屋内人清俊的眉眼,所有的忐忑顾虑和迟疑,都尽数化作坚定。他抬手,推开了虚掩着的房门。榻上的卢昭野被轻微的响动惊醒,回过神来后,漆黑深邃的眼眸望向门口,见是李悦舟,眼底瞬间染上温柔。“舟儿怎么来了?”他的嗓音还有些沙哑,想来也是痛的。少年就这样立在门口,纤细的身影与日光纠缠,眼底盛着毫不掩饰的缱绻与热烈,灼灼烧人,落在了卢昭野的身上。这般直白滚烫的目光,让卢昭野的心头微微一颤,莫名生出几分慌乱。李悦舟没有应声,缓步走入房中,随手轻轻合上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他一步步走近,步伐沉稳坚定,每走一步,都像是踏在卢昭野的心尖之上,轻轻震颤,漾开层层涟漪。直到走到榻前,他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的望着静坐的卢昭野。日光透过窗棂,落在卢昭野苍白深邃的眉眼上,柔和了他的轮廓,也清晰映出他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与牵挂。“阿兄。”李悦舟终于开口,嗓音轻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笃定,坦荡赤诚。“今日爹来找我了。”卢昭野闻言,心头一阵收紧,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隐约猜到李孝廉找李悦舟谈话的缘由,或许是在旁敲侧听,但李悦舟何其聪明,怕不是已经猜到了。“干爹和你”李悦舟微微俯身,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少年澄澈的眼眸直直望进他深邃的眼底,将所有的温柔、热烈、笃定尽数坦诚展露。“爹问我,可有心仪之人。”卢昭野呼吸微滞,指尖下意识收紧,心底积压的慌乱与忐忑骤然翻涌。“我说,我有。”李悦舟的唇角勾起,卢昭野是个聪明人,他已经知晓其中涵义,只是还有些害怕。只要李悦舟一日不直白的说出来,他就能装一日的傻。“阿兄觉得,我的心仪之人会是谁?”李悦舟的目光紧闭,嗓音缓慢,带着极重的诱导意味。从前看惯了的一张脸,如今竟然又多了几分颜色,卢昭野有些不敢看他,想撇开头,但却舍不得。那双眸子中闪烁着的光,在告诉他,催促他。卢昭野张了张嘴,深呼吸了好几次,那个名字每次都在嘴边打转,却始终没办法说出来。好似只要说出来,他和李悦舟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那样,兄弟情深的样子了。可他甘心吗?他甘愿吗?他真的愿意一辈子只在一旁看着李悦舟吗?卢昭野想,他不甘心,也不甘愿。“”他又张开嘴,然后闭上,最后望着李悦舟的黑眸沉默了许久,才沙哑着嗓子说出来那个肯定的答案:“你心悦我。”“你心悦卢昭野,李悦舟心悦卢昭野,对不对?”当话真的说出口了,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言齿。卢昭野眸子中的光越来越亮,他一把拉住李悦舟,如以往每一次一般,把人抱在自己怀里。他的呼吸很是急促,双颊也涨得通红,筋脉有些隐隐作痛,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舟儿,舟儿你告诉阿兄,阿兄说得对不对?”胸腔内如同敲锣打鼓一般,震得他心神发麻,所有的理智都被翻涌的狂喜席卷。他不敢松手,只能紧紧箍着怀中的少年,仿佛是他濒死前抓住的唯一救赎。那一句试探性的确认,已然耗尽了所有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