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开阔平整,长风迎面吹拂,衣袂摆动轻响,几人勒紧缰绳,目光远眺前路。“启程。”伴随着李孝廉的一声令下,良驹踏着晨光,朝着远方绵延官道疾驰而去。马蹄哒哒,劈开了晨间的静谧,泄露出几分炎热之气,前路开阔绿叶绵延,漫云舒卷,盛夏草木葱郁,沿路风景壮阔。马背上,李悦舟兴致盎然,精神十足,他侧头望着两侧飞速倒退想林木田野,眼底盛满了光亮,一路絮絮轻语,消解了路途的枯燥。“阿兄,这次我们若一路不停,是不是能早些到家?”卢昭野握着缰绳的手平稳有力,策马速度不急不缓,听到问话垂眸望向怀中人毛茸茸的头顶,眸光温柔缱绻,嗓音低沉温润:“若是一夜不停,能提前五日到,但舟儿受得住吗?”李悦舟弯起眉眼笑得开怀:“应该是受不住的。”“能早些回去的话,阿兄便也能早点服下那天炎芝,就能早日调理好,往后就会变得更厉害了!”少年心思纯粹通透,满心满眼想得都是卢昭野,这让他心头暖意翻涌。在前方的三个人中,李孝廉神色沉静,目光远眺,心中正盘算着回去后要处理的事务,以及卢昭野。一旁的叶霁月看出他心中忧思,策马靠近几分,语气沉稳笃定安慰他:“不必太过担心,昭野根基扎实,心性坚韧,绝非浮躁脆弱之辈,天炎芝药力霸道精纯,又与昆吾剑相生一室,胜算极稳。”“我都知。”李孝廉微微蹙眉:“但昭野是卢大哥亲口托付于我,若是可以,我宁愿让昭野只平安顺遂过一辈子,而不是做劳什子武林天骄。”林烨在一旁摇头朗笑:“你啊你啊!自己当了武林天骄,就看不惯别人了?”“我自然不是那般意思!”见李孝廉蹙眉,叶霁月缓缓开口安慰他:“昭野马上二十岁了,你二十岁的时候已经闯出了名气,虽暗箭不少,但你也得承认,那是最恣意快活的年岁。”“昭野有天赋有能力,自己也想努力,你莫要想太多,安安心心为他们铺好路便是,这位置我们也不可能坐一辈子。”林烨也跟着劝道,如今武林众人绝大多数都听说过卢昭野的名号,这是第一步。武林大会夺得头冠,实力有目共睹,这是第二步。想想当年的李孝廉,下一步便是与应许之相知相爱,结为良缘。叶霁月悠闲调侃:“放心吧,昭野心性坚定善良,日后不会是那背弃忘义之人,把你给踹下去的。”李孝廉知道他们所说都有理,他也清楚自己不是担心卢昭野太过优秀,而是担心他步入后尘。可他也清楚,少年心性是不可再生之物,他必不能打压,要让其肆意生长才是正确的。三人闲谈,距离后方略有间隔,全然听不到后面的动静。马背上的方寸之地,变成了无法窥探的隐秘天地。一路疾驰半日,日头渐渐升高,暑气愈发炙热,连风中都带着滚烫,吹得人心里头也燥热不堪。李悦舟起初尚还精神十足,等时辰渐长,马背上又颠簸,烈日烘烤,渐渐生出几分困乏慵懒。原本挺直的脊背一点点松弛,脖颈微微松拉,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也愈发沉重,到了最后只剩轻柔的呼吸起伏。卢昭野见他这副模样,空出一只手轻拍了一下他,低声道:“困了就趴在我怀里睡会吧。”最终,李悦舟再也撑不住困意,脑袋往后一靠,自然而然又毫无防备的枕在了卢昭野的胸膛上。少年发丝微乱,蹭过卢昭野的颈侧,细软酥痒,温热呼吸轻柔绵长,外人远远望去,只当是少年路途困倦,躺在阿兄怀里休憩。却无人知晓,卢昭野握着缰绳的指尖僵硬无比。他刻意放缓呼吸,不让颠簸惊扰到怀中的少年,盛夏的风燥热,就这样贴着自己,不多时便额角微微渗出汗珠,卢昭野轻轻为他擦去,加快了一些速度,让微风能为其带来一丝凉意。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衣衫紧紧相贴,两道呼吸纠缠在无人知晓的方寸之地间。卢昭野的喉结极轻的滚动了一下,心底微痒燥热,泛起一阵隐秘的悸动。在对李悦舟动心之前,他从未想过这些事情,姿态向来是端正清冷,只有对着李悦舟,才会让所有的底线与克制尽数崩塌。外人看来鼠兄长温柔稳妥点姿态,唯独他自己心里清楚,其中到底藏着什么。是私心,是心甘情愿,是珍视是爱慕。卢昭野垂着头唇瓣几乎快要触到少年的发顶,最终却只落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