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芹骨扣阮萌萌带着苍野和白栩赶到净水池边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余晖把水面镀成了一层浅金色。青羽蹲在沟沿上,翅膀紧紧收在背后,一根手指指着沟底石缝的方向。“就在那里,被两块碎石夹住了,我从上面看到的,白色的,圆圆的,中间有个孔。”苍野先跳进沟里,水漫到他的小腿肚,他弯腰把两块碎石拨开,手指探进石缝里摸了摸,捏出了一个拇指盖大小的东西。他站起来,把那个东西递到阮萌萌面前摊开手掌。是一枚磨得光滑的骨扣。骨质发黄,边缘有水泡过的痕迹,中间穿了一个圆孔,孔洞周围磨得很细致,不是随手钻的,是用硬物一圈一圈刮出来的。阮萌萌拿起骨扣翻到背面,手指一顿。背面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刻痕已经被水泡得模糊了,但还能辨认。白栩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是水芹的名号。”阮萌萌抬头看他。白栩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比之前低了一截。“水芹在旧部落的时候喜欢磨骨头,她说磨骨扣能换兽皮穿,每个扣子背面都会刻上自己的名号,防止别人赖账。”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我以前帮她看过手上的茧,就是磨骨头磨出来的。”阮萌萌把骨扣放在掌心翻了翻。“她的骨扣出现在净水池旧址的水沟里,说明她死之前来过这个位置。”白栩蹲下来,盯着手里的骨扣,嘴唇抿得很紧。“水芹失踪那天晚上,灰婆给全营的人喝了庆功汤,所有人都昏睡过去了,第二天早上水芹就不见了。”他的声音有些涩。“我当时也喝了那碗汤。”阮萌萌看着他的侧脸。“你当时不知道汤里有催昏草。”白栩没有回答,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又松开。阮萌萌没有再说安慰的话,她把骨扣翻到正面,指着边缘一处细小的刻痕。“白栩,你看这里。”白栩凑近了,眯着眼看了两息。刻痕很浅,藏在骨扣边沿的弧度里,三个字被挤在一起,歪歪扭扭地嵌进骨纹当中。阮萌萌用指甲尖慢慢描了一遍。白栩的瞳孔缩了一下。“灰婆骗我。”四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颤音。苍野站在沟里,金瞳从骨扣上移到白栩脸上,没有开口。阮萌萌的手指在骨扣上停了一息。“她在死之前刻下了这四个字,说明她知道灰婆骗了她,但她已经跑不掉了。”白栩的下颌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阮萌萌把骨扣收进腰袋,站起来看向净水池。“这个池子要改名字。”苍野从沟里跨上来,手掌上还沾着湿泥。“改什么?”阮萌萌看着水面。“水芹池。”白栩抬起头看她。阮萌萌的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以后旧部落的人每天来这里打水,每打一次就看一次这个名字,让他们记住当年发生过什么,让他们记住灰婆骗了谁,杀了谁。”白栩的眼眶泛红,但没有掉下来。他站起来,声音哑哑的。“我来刻碑。”阮萌萌点了下头。“岩山搬石头做碑基,青羽刻字,你写死因,刻完了立在池子旁边。”她看向苍野。“你陪我。”苍野的大手已经伸过来了,手掌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力道轻得不像他。“你说立就立。”阮萌萌的额头靠了靠他的掌心,没有多待,转身往回走。回到山洞之后,阮萌萌让芽芽把水芹骨扣的发现单独记了一页,连同之前的骨痕拓片和血粉证据放在一起,用兽皮包好藏在药架最里面的石缝深处。芽芽刻字的时候手有点抖。“萌萌姐,水芹姐姐死的时候一定很害怕吧。”阮萌萌蹲在她旁边,帮她把树皮册子压平。“她害怕,但她还是刻下了那四个字,说明她想让人知道真相。”芽芽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低头继续刻。傍晚的时候,苍野和青羽一起去净水池边搬石头回来,岩山在隔离棚里听到了动静,挣扎着从干草堆上坐起来,用没受伤的左手撑着棚架,棕色的眼睛透过帘缝往外看。白栩去给他换药的时候,他开口了。“外面在搬石头?”白栩拆绷带的手没停。“在立碑。”岩山的大脸上露出困惑。“给谁立碑?”白栩沉默了两息。“一个死了三年的雌性,叫水芹。”岩山的表情变了变,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闷闷地蹦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