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阮萌萌。“白狐的毛。”假狼嚎日头偏了半竿的时候,苍野回来了。他的矛尖上挂着两串碎石间扯出来的旧藤蔓,左手攥着一截东西,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阮萌萌正在洞口等他,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有货。苍野把手里的东西递到她面前。一截灰褐色的毛皮,约莫两指长,一端被粗糙的草绳绑成了小把,另一端毛尖参差不齐。阮萌萌接过来,翻了翻。“青羽在乱石坡上也找到了同样的毛。”苍野的金瞳压得很深,声音从牙根里磨出来。“这不是狼毛。”阮萌萌看他。苍野用手指捻了捻毛尖,力道控制得很准,不损坏毛根。“狼族的毛根粗,毛尖细,梳理方向是从脖子往尾巴走的,同一个方向,不会乱。”他把毛举到阮萌萌眼前。“这截毛根细,毛尖粗,而且走向乱七八糟,像是从不同部位硬揪下来拼在一起的。”白栩从洞里走出来,凑到近前看了一眼。“什么兽的毛?”苍野的鼻翼动了两下。“鬣犬。”阮萌萌的手指在毛皮上停了一拍。鬣犬的毛被绑成小把,模仿狼族的编法,扔在乱石坡上。苍野的声音沉了下去。“前几天夜里的狼嚎也不对。”阮萌萌立刻接了上来。“哪里不对?”苍野蹲在她面前,矛杆横在膝盖上。“狼族叫阵的嚎声有三个调,起头低,中间拉长,收尾上挑,嚎完之后会停三息再嚎第二声,这是规矩。”他的金瞳盯着洞口外的树梢。“那天夜里的嚎声只有两个调,起头低,中间断了,收尾是往下压的,而且两声之间只隔了一息。”白栩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当时就听出来了?”苍野点了点头。“我听出来了,但我不确定是不是有狼族流浪者路过,所以没说。”他转头看向阮萌萌。“现在看到这截假毛,我可以确定了,那不是狼族的叫阵,是有人在学狼嚎。”阮萌萌的脑子里几条线同时接上了。假狼毛,假狼嚎,乱石坡的藏身点,白狐族的长毛出现在北边岔路口。她的声音不急不缓。“有人用假狼嚎引你出去查看,你一离开,洞里就少了最强的防卫,我身边最近的人变成白栩和青羽。”苍野的手掌攥紧了矛杆,指关节咯吱响了一下。阮萌萌按住他的手。“别急,他们想把你引走,说明正面打不过你,只能用计策调你离开。”她竖起两根手指。“两种可能,第一是玄离的人在试探我们的防线弱点,看你走了之后洞口多久会没人守,第二是灰婆的暗桩在替灰婆跑腿,灰婆现在藏在沼泽外围,需要有人把营地的情况送出去。”白栩在旁边接了一句。“或者两种可能叠在一起,灰婆的暗桩替玄离和灰婆同时干活。”阮萌萌看了他一眼。“你说的那个薄刃,他的手指关节上有搓草药的老茧,灰婆的药棚帮工出身,灰婆逃跑之后他没被黑齿追究,反而有人替他交劳力差。”白栩的眉心拧得更紧了。“你是说薄刃一边在旧部落待着,一边替灰婆做事?”阮萌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青羽看见他脚底有紫纹粉,说明他昨天晚上去过藏物洞,踩了我们撒的标记。”她的声音转向苍野。“但我不打算现在抓他。”苍野的金瞳里翻了一下。“为什么?”阮萌萌松开他的手,站起来走了两步。“抓了他,灰婆就知道我们盯上了这条线,她会换人,换一个我们不认识的,到时候更难查。”苍野的嘴巴紧抿了两息,最后咬着牙点了头。阮萌萌回过身看着洞里三个人。“我的安排是这样的。”她竖起手指头一条条说。“苍野,你白天照常在洞口附近转,打猎巡逻该干什么干什么,但夜里不要出洞,不管外面什么声音,狼嚎也好鸟叫也好,你都不离开我两步以内。”苍野的金瞳亮了一下,这个安排他满意。“青羽。”青羽从石台后面探出脑袋。“你每天飞三趟,早中晚各一趟,不用查别的,只盯薄刃一个人,看他去了哪里,见了谁,带了什么东西,回来跟芽芽说,芽芽记到册子上。”青羽点头,嘴巴里嘟囔了一句。“盯一个人还不简单。”阮萌萌看了他一眼。“简单是简单,但你不能被他发现,你飞高一点,不要低于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