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行之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时峮和时玥,留着还有用。暂时不能死。我要让他明白,谁才是真正掌控他一切的人。”风穿过空荡荡的神医山庄正堂,卷起一片寒意。云行之微微侧头,看向身侧始终沉默顺从的阿止,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极淡、极真的温柔。“幸好,你一直都在。”阿止垂首,声音坚定:“属下此生,只忠于主子一人。”不然我就真的一个人了北境的荒原被血色染透。云长卿一身染血黑甲,立在尸横遍野的阵前,长枪斜指地面,血珠顺着枪尖一滴一滴砸在冻土上。季征将军的夜袭之计,他用得淋漓尽致。三更火起,粮草尽焚,匈奴大营乱作一团,他亲率精骑直冲中军,一枪挑落匈奴左贤王,整座战场都回荡着他麾下铁骑的呼喝。此刻天刚蒙蒙亮,尘埃落定,敌军溃不成军,残兵哭嚎奔逃,一派大胜之景。副将单膝跪地,声震四野:“殿下神威!堪比当年季征将军!北境已定!”诸将齐齐单膝叩地:“殿下神威!”云长卿抬眼,长风掀动他染血的披风,墨发飞扬,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凌厉与意气风发。他抬手,声线冷澈,传遍全军:“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伤民劫掠者,就地正法。粮草分与边境流民,医者随军救治。”“是!”他转身走向帅帐,甲叶相撞,声如金铁。可才入帐,那一身锋芒骤然一松,心口那道莫名的抽痛,又毫无预兆地刺了一下。比前几次更清晰,更空。像有什么极重要的东西,在千里之外,碎了。亲兵奉上热茶与战报,低声道:“殿下,京中来报,朝堂安稳,太傅府……一切安好。”(被收买了)云长卿指尖一顿,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传令下去。”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全军休整三日,巩固防线,清剿残敌,安抚流民。”亲兵一愣:“殿下……不准备回京吗?”云长卿抬眼,目光望向沙盘,也望向遥远的京城,喉间微涩,却一字一句,清晰落下:“不回。”“匈奴虽败,隐患未除,若我一走,再度南下,百姓何辜?大启需要一场真正安稳,不是暂时退敌。我身为储君,镇不住边境,何以镇天下?”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却更沉:“此战不完,我绝不回京。”亲兵不敢多言,躬身退下。帅帐内只剩他一人。云长卿缓缓抬手,按住心口。那阵抽痛还在隐隐作祟。他只当是连日厮杀,心神劳损。只当是自己太想那人。而此时,神医山庄内“我要去神医山庄。”时彦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分说的力道。一句话,让李轻和时珩同时僵住。李轻急了:“你疯了?那是什么地方?影阁的人守在那儿,你这身子,连府门都出不了,去了就是送死!”时彦没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枯梅上,指尖轻轻蜷缩。“师傅没死,师姐也没死。”时彦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们不会那样就死了。我要去看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真的没了,也要把尸体带回来好生安葬了。”时珩眉心一紧:“你……”“那消息太巧了。”时彦闭上眼,咳了两声,脸色又白一分,“云长卿刚去北境,京里一空,山庄就出事……分明是冲着我来的。”“而且,我应该能猜到那些人是受了谁的指使。”“他们用师傅师姐引我,我不去,这局就永远破不了。”“可你这身子!”李轻声音都哑了,“你连站都站不稳了,你怎么去?你去了,就是要你自投罗网!”时彦缓缓抬起左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我是神医山庄的人。他轻声说,“我是时峮的弟子,是时玥的师弟。我不去,谁去呢?”时珩上前一步,沉声道:“我和李轻陪你。我们暗中带你过去。”“不行。”时彦摇头,“人多,反而落人口实,也正中他下怀。他要的只是我。我一个人去,你们在庄外接应。”“你一个人——”“我有身体不好。”时彦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我病恹恹的,我手还残了,我走不动路……我这样的人,最不引人防备。”时珩沉默许久,终是松口:“我备车,伪装成过路的商队。今晚就走。你不许逞强,不许硬拼,见到情况不对,立刻出来。”时彦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