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长卿抬眼望他,眼底蒙着点湿意,瞧着可怜兮兮的:“方才动了下,好像纱布蹭开点,有点疼……但太傅包扎的,我舍不得拆了重弄。”这话直白又黏人,时彦的耳尖瞬间又红了,只觉得暖阁里的炭炉烧得太旺,连空气都烫人。他没说话,扶着云长卿的胳膊让他坐直,左手捏着纱布边缘,右手笨拙地去理——虽还是抖,却比方才包扎时稳了些,指尖轻轻捋着歪扭的纱布,一点点替他重新贴好。云长卿垂着眼,瞧着时彦认真的模样,长睫垂落,遮住眼底的狡黠,只留满眼的温柔。他能清晰感受到时彦左手的微凉,还有右手虽抖却格外小心的触碰,那点刻意划的伤口早不怎么疼了,可心上却甜得发腻,连带着呼吸都裹着暖意。“太傅对我真好。”他轻声说,语气软得像浸了蜜,“旁人都只当我是东宫储君,唯有太傅,会这般细心替我包扎,会心疼我疼。”时彦的动作一顿,手上的纱布差点又缠错,忙低喝一声:“别说话,乱动又要蹭开了。”云长卿立刻闭紧嘴,乖乖坐着不动,像只听话的大狗,目光却依旧黏在他脸上,从泛红的耳尖,到苍白却带着薄红的脸颊,再到垂着的长睫,一一瞧遍,刻在心底。好不容易重新理好纱布,时彦松了口气,收回手时,右手的酸麻更甚,他轻轻攥了攥拳,却没逃过云长卿的眼。“太傅,我帮你吹吹吧?”云长卿立刻道,说着便要倾身靠近,“吹吹就不酸了,我小时候磕着碰着,母妃吹吹就不疼了。”时彦忙伸手推开他的肩,脸颊烫得厉害:“不必,多大的人了,还学小孩子。”推出去的力道极轻,云长卿顺势便往他身边靠了靠,胳膊轻轻蹭了蹭他的胳膊,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在太傅面前,我便想做小孩子。太傅疼我,好不好?”暖阁里静了下来,炭炉的噼啪声格外清晰,窗外的晚霞落尽,檐角的灯笼被点亮,暖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裹着淡淡的药香。时彦偏头避开他的目光,没应声,却也没再推开他。他的右手还微微抖着,心底却漾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软,脸颊的热意散不去,连带着心尖,也烫烫的。云长卿见他不拒,嘴角悄悄勾了抹浅弧,轻轻往他身边又挪了挪,两人的胳膊挨在一起,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缠缠绵绵的,像这满室的暖意,散不开了。“太傅,”云长卿又轻声开口,带着点试探,“今晚我还留在这吧?我胳膊疼,走不动路,况且外面还有影阁余孽,我留在这,既能让你看着我的伤口,还能护着你,好不好?”又是老样子,装可怜加找借口,茶里茶气的,可时彦瞧着他那只包扎得歪歪扭扭的胳膊,又想起他今日刻意跑过来的模样,终是轻轻“嗯”了一声。不过一个轻不可闻的字,却让云长卿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落了星光,他立刻乖乖应道:“好,我听太傅的,绝不乱动,绝不扰你歇息。”说着,便小心翼翼地靠着案边坐好,离时彦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半夜咳疾夜色沉得浓,暖阁里只留了盏矮脚琉璃灯,昏黄的光揉碎在帐幔上,映得满室温软。云长卿早得了时彦默许,不敢逾矩,只在榻外侧铺了层软垫,却还是趁时彦睡熟时,悄悄往榻边挪了挪,近得能听见他轻浅的呼吸。他左臂还不敢大动,侧身躺着,目光黏在时彦的侧影上,瞧他鬓边的碎发垂在枕上,脸色在灯下依旧泛着苍白,却比白日里柔和了许多。不知过了几更,帐内忽然响起一声轻咳,细碎的,却揪得云长卿立刻睁眼。时彦蜷了蜷身子,喉间的咳声渐密,一声叠着一声,咳得肩头轻颤,连指尖都攥紧了锦被。云长卿忙撑着身子坐起,不敢碰他,只低声轻唤:“太傅?”时彦咳得头晕,胸口闷得发慌,摆了摆手想撑着起身——夜半咳疾犯了,案头的温水和止咳丸还搁着,他得去拿。可右手刚撑到榻沿,便传来一阵刺痛,开始控制不住地抖,连带着左臂也软,身子晃了晃,险些栽下去。一双温热的手立刻扶上他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稳稳托着他。云长卿半跪在榻边,声音裹着夜半的哑,却格外清晰:“别动,我来。”他说着,转身快步走到案边,左手端起温好的蜜水,右手捏起止咳丸——左臂的伤扯着疼,却硬是稳着没晃,转身走回榻边,扶着时彦靠在软枕上,“张嘴,先吃药。”时彦咳得嗓子发哑,脑子昏沉,下意识便张了嘴,药丸落进舌尖,紧接着温甜的蜜水便递到唇边,顺着喉咙淌下去,熨帖了喉间的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