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峮没说话,只是抬手将滑落的锦被往上拉了拉,盖住时彦露在外面的肩头。动作很轻,却还是惊得时彦睁开了眼。他看见师傅,眼神瞬间清明,刚想挣开云长卿的手,却被少年攥得更紧了些,嘴里还含糊地哼唧着:“别……别走……”时彦的脸颊微微发烫,偏过头,避开师傅的目光,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师傅……”时峮叹了口气,声音沉缓,听不出喜怒:“醒了就起来喝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云长卿攥着时彦的手上,又道,“这孩子烧还没退,让他再睡会儿,等下我再来给他扎针。”说完,他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时彦一眼,语气意味深长:“心病还需心药医,你自己……掂量着办。”门被轻轻合上,暖阁里又恢复了安静。也就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吧,云长卿的睫毛轻微的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烧退了大半,脑袋还有些昏沉,鼻尖却先闻到了熟悉的药香,混着时彦身上清冽的气息。他动了动,才发现自己还攥着时彦的手腕,掌心下的皮肤冰凉,与自己滚烫的体温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心头一喜,刚要开口,就听见身侧人冷冷的声音:“滚下去。”时彦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淬着冰,没有一丝温度。他闭着眼,侧脸苍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显然是忍耐到了极致。云长卿却像没听见似的,非但没松手,反而得寸进尺地往他身边凑了凑,胸膛几乎贴上他的手臂,声音软糯又带着点委屈:“阿彦哥哥,我头还晕,身上没力气。”他故意往时彦颈窝蹭了蹭,温热的呼吸扫过对方微凉的皮肤,换来的是时彦瞬间绷紧的脊背。“松手。”时彦猛地睁开眼,眸子里一片寒意,左手用力想抽回手腕,却被云长卿攥得更紧。他动得太急,牵扯了肋骨的伤,疼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云长卿见状,立刻放软了力道,却还是不肯撒手,只是小心翼翼地贴着他,声音放得极低,带着点讨好:“我不动了,就陪你一会儿,不碰你伤口。好不好?”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耷拉着,像只认错的小狗,眼底却藏着一丝执拗。时彦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失神。他别过脸,不再看他,却也没再说出撵人的话,只是闭上眼,任由那人攥着自己的手腕。作者哔哔赖赖:没存稿了,等我回来再更死缠烂打,不过是最蠢的法子暖阁里的药香淡了些,晨光透过窗纱,在锦褥上洇出一片浅淡的光晕。时彦靠在软枕上,指尖泛着青白色,腕间的沉香佛珠凉沁沁地贴着皮肤,驱散不了骨缝里的寒意。他侧过身,避开云长卿投来的目光,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殿下该回东宫了。”云长卿坐在榻边的杌子上,指尖攥得发白。他看着时彦单薄的脊背,看着那截露在外面的细瘦脖颈,喉间像是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涩得发疼。方才死缠烂打的劲头,在时彦这般疏离的眼神里,渐渐泄了气。他终于意识到,软磨硬泡这一套,在时彦这里行不通。这人看着病弱,风一吹就倒的模样,骨子里的倔犟却比谁都硬。从东宫到太傅府,从对峙到辞官,他用尽了法子,挽留的话、示弱的话、带着哭腔的哀求,全都像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在时彦心里激起。“阿彦哥哥……”他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像蚊蚋,“我只是想陪着你。”时彦没回头,只是咳嗽了几声,帕子捂在唇边,很快沾了点淡红。他缓了缓气,才道:“殿下的陪伴,臣消受不起。如今臣已辞官,一介布衣,实在不配与殿下这般亲近。”云长卿看着时彦苍白的侧脸,看着他眉宇间化不开的倦意与疏离,忽然就明白了——时彦是真的不想见他,半点心软的余地都没有。那些深夜里的守着、病中的纠缠、带着热意的依偎,在时彦眼里,或许不过是烦人的累赘。死缠烂打,不过是最蠢的法子。什么都没付出,耍耍苦肉计就妄想得到对方的原谅。云长卿缓缓站起身,动作轻得怕惊扰了榻上的人。他的目光描摹着时彦的轮廓,从蹙着的眉峰,到苍白的唇瓣,最后落在那串佛珠上,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我……”他想说些什么,想道一句歉,想承诺以后不再来打扰,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我走了。”时彦没应声,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仿佛身边的人从未存在过。云长卿的脚步很慢,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他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