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记得,那个在暗格里抱着他躲灾的太傅,那个为了他熬垮了身子的时彦吗?廊下的风,带着微凉的晨露,吹得两人都沉默了。卧房里,云长卿正替时彦掖着被角,少年的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时峮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只盼着,那臭小子,能真的护着他的小弟子,一辈子。别让他的小弟子,再受半点委屈了。只要你一个人云长卿坐在小凳上,指尖沾着微凉的药膏,正替时彦揉着右手关节。他的动作很轻,指尖顺着那些略显僵硬的骨节缓缓摩挲,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避开了容易引发痉挛的地方。时彦靠在软枕上,垂着眼看他,少年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额角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认真的模样让人心头微暖。药膏的暖意渐渐渗进皮肤里,舒缓了关节的滞涩感,时彦紧绷的肩线慢慢放松下来,呼吸也跟着轻缓了几分。屋里静悄悄的,只有药膏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云长卿揉到手腕处,忽然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声音轻软地开口:“阿彦哥哥,我快到生辰了。”时彦微怔,抬眸看向他,眼底泛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是吗?殿下想要什么生辰礼?”云长卿的指尖微微一顿,力道不自觉地轻了些。他忽然想起前世。前世的这个时候,他已经是手握重权的帝王,生辰宴办得极尽奢华,满朝文武举杯恭贺,宫宴上的歌舞喧嚣了整夜,可他坐在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上,目光扫过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却始终没看到那个他最想见到的人。那时的时彦,还是他的太傅,站在朝臣的队列里,一身素色官袍,身姿挺拔,却又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他隔着重重人影,朝他举杯,声音清冽,礼数周全:“臣,恭贺陛下生辰,愿陛下龙体安康,江山永固。”没有私语,没有亲近,只有君臣有别的泾渭分明。他那时候多骄傲啊,以为坐拥天下,便什么都握得住,却偏偏连让时彦单独陪他过一次生辰的机会都没有。后来,时彦咳血倒在朝堂上,再后来,便是一杯毒酒,天人永隔。那点猝不及防的酸涩,猛地涌上心头,云长卿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指尖的动作慢了半拍。时彦察觉到他的失神,微微蹙眉,轻声问:“怎么了?”云长卿回过神,连忙摇摇头,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眼底重新漾起笑意,凑得近了些,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什么都不要,只要阿彦哥哥陪我过生辰,好不好?”时彦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怅然,心口微微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他垂眸,看着少年依旧认真替自己揉着手腕的动作,指尖的暖意透过药膏渗进来,熨帖着骨节深处的滞涩。“好。”他轻声应着,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今年的生辰,我陪你过。”云长卿的动作猛地顿住,猛地抬头看向他,眼底瞬间亮起了光,像是沉寂的夜空突然炸开了漫天星辰。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时彦,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真的?”“嗯。”时彦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殿下想要怎么过?是办一场生辰宴,还是……”“不要生辰宴。”云长卿立刻摇头,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紧紧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执拗的期盼,“我不要别人,只要阿彦哥哥一个人陪我。”只要你一个人。这句话,他在心里憋了两辈子。前世时彦死后的生辰宴,万人恭贺,却唯独少了他最想要的人;这一世,他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身边这个人,安安静静地陪他过一次生辰。时彦看着他眼底的期盼,心口那点酸涩又漫上来,他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好,都听殿下的。”云长卿的眼睛更亮了,他低下头,继续替时彦揉着手腕,指尖的动作更轻柔了些,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露出一个甜甜的、满足的笑容。你脸红了云长卿指尖的力道又轻了些,拇指在时彦腕间细腻的皮肤上游移,带起一阵微痒的触感。他抬眼,目光落在时彦泛红的耳根上,唇角勾出一抹狡黠的笑,语气带着刻意放软的调子:“那阿彦哥哥打算怎么陪我?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时彦的指尖微微蜷缩,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声音有些发哑:“都听殿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