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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1页)

“我不是在跟你说这个!”云长卿有些急了,“你明明可以——”“可以什么?”时彦轻轻反问,声音很轻,却让云长卿一时语塞。可以拒绝皇帝?可以在满殿文武面前说“臣不能喝”?可以让太子替他挡下所有的酒?每一条,都可能被解读成“恃宠而骄”“结党营私”“太子偏私”。云长卿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可以让我来。”时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抬手替他理了理被夜风拂乱的衣领:“殿下是储君,不是替臣挡酒的护卫。”他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殿下要记住,”时彦看着他,一字一句,“你肩上的是天下,不是臣一个人的安危。”云长卿怔怔地看着他,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时彦说完,垂眸避开他的视线,轻声道:“殿下先回殿中吧,免得陛下见怪。臣……自己回去便好。”他抬脚,刚迈出一步,胃里一阵绞痛,眼前一黑,整个人猛地一晃。云长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阿彦哥哥!”时彦靠在他怀里,呼吸轻浅,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勉强笑了笑:“看来,臣今日,是真的……醉了。”那笑意极淡,却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温柔。云长卿只觉得一阵窒息。他知道,时彦不是醉——是疼,是撑不住了。他抱紧了怀里的人,低声道:“别说话了,我送你回去。”夜风猎猎,吹得宫灯摇晃。云长卿半扶半抱着时彦,一步步离开长乐殿,背影在灯火中被拉得很长。殿内,礼乐依旧,觥筹交错。没有人注意到,那位一直温温和和的太傅,已经在宫门外,疼得几乎站不稳。神医山庄的春天云长卿半扶半抱着时彦,一路从长乐殿绕到宫门。夜风灌进衣襟,酒意被吹得散了些,只剩下胃里一阵阵钝重的绞痛,像有人在里面慢慢拧绞。“殿下……放我下来吧。”时彦靠在他肩上,声音虚得发飘,“被人看到,成何体统。”“谁敢说?”云长卿低声道,语气少见地硬,“你是太傅,是我老师,我送你出宫,天经地义。”话虽如此,他还是刻意绕开了人多的宫道,只拣偏僻的小路走。宫灯在廊下一盏一盏向后退,影子被拉得细长,时彦的身子越来越沉,几乎整个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到了宫门,云长卿把人塞进车里,自己也跟着挤了进去。“殿下……”时彦靠在车壁上,呼吸浅促,指尖攥着帕子,“殿下该回殿中,陛下会问起。”“问起就问起。”云长卿低声道,“最多罚我抄两遍《孝经》。”时彦被他这句略带稚气的话逗得轻轻弯了弯嘴角,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殿下倒是看得开。”“看不开又怎样?”云长卿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里一阵发闷,“总不能看着你一个人疼成这样。”车窗外的景物一晃一晃地向后退,时彦闭着眼,胃里的疼一阵紧似一阵,却在这颠簸中,慢慢想起了别的事。他忽然想起神医山庄的春天。那时候桃花开得极盛,成片成片地压在枝头,风一吹,花瓣落下来,像一场柔软的雨。他那时候还小,身子康健,总爱跟在大师兄李轻身后,在山庄里东窜西跑。李轻最会寻乐子。“小师弟,你知道师傅最宝贝的是什么吗?”那年春天,李轻一手摇着折扇,一手拎着他的后领,把人拎到桃树下,笑得一脸不怀好意。“是那本《百草毒经》?”时彦仰着脸猜。“笨。”李轻敲了敲他的额头,“是酒。”他说着,蹲下身,用折扇柄在桃树下敲了敲,又用手扒开泥土,很快就露出一个黑陶酒坛的坛口。“师傅每年春天都会埋一坛百花酒在这儿,说要等我们都出师了才许喝。”李轻眼睛亮晶晶的,“可他又不在这里盯着,我们先喝一点,他又不知道。”“这是偷喝。”时彦小声提醒,却已经蹲下来,伸手去摸那坛口,眼睛里满是好奇。“这叫‘替师傅尝尝味道’。”李轻一本正经,“万一他埋坏了呢?”那天他们就坐在桃树下,一人捧着一个破瓷碗,喝着带着花香的酒。酒不烈,带着淡淡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那时候的他,喝多少都不会疼。想到这里,时彦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胃里的绞痛仿佛被什么勾了一下,疼得更厉害了些。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指尖攥紧了帕子。“又疼了?”云长卿立刻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忍一忍,马上就到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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