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长卿看着他难得有些慌乱的样子,心里一阵窃喜——这在他看来,是一种极难得的“回应”。他却装作什么也没看到,继续一本正经地“撩”:“我没胡说。阿彦哥哥若不在了,这世上就没人会在我骑射回来时夸我,没人会给我做锦囊,没人会护着我了……”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带着一点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认真:“那我当这个太子,还有什么意思?”时彦被他这一连串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胸口一阵发紧,既有些无奈,又有些说不清的酸涩。他知道云长卿对他依赖,却只当那是少年对救命恩人、对师长的依恋。他从未往“喜欢”那一层想——也不敢往那一层想。“殿下还小。”他只能又搬出这一句,声音很轻,“等将来长大了,身边会有许多人,比臣更重要。”“不会。”云长卿脱口而出。他盯着时彦的眼睛,一字一句:“不会有比你更重要的。”这一次,他没有再刻意用玩笑的语气掩饰。时彦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只能错开视线,抬手轻咳两声,刻意岔开话题:“殿下今日骑射辛苦,先去换身衣裳吧。身上汗气重,小心着凉。”云长卿:“……”他盯着时彦明显在转移话题的侧脸,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时彦总是这样——一旦话题触碰到他自己,就会轻轻一推,把一切都推回“君臣”“师生”的安全距离里。可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把时彦叼回自己的窝!(师傅:总有人想拐走我的弟子!!!)“好。”云长卿松开他的手,站起身,故意在他发顶又揉了一把,动作亲昵得近乎放肆,“那我去换衣裳。阿彦哥哥要等我,一会儿我回来,你还得陪我下一盘棋。”时彦被他揉得头发微乱,只能抬手整理了一下,无奈道:“殿下总要得寸进尺。”“谁让阿彦哥哥对我最好呢。”云长卿笑得灿烂,转身时又回头补了一句,“我回来的时候,你可不许睡着了。”“……”时彦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知道了。”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垂下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右手在膝上微微蜷了一下,关节隐隐作痛。“喜欢……”他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却很快摇了摇头,把那点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了下去。在他看来,云长卿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口中的“喜欢”“重要”,都还带着孩子气的偏宠与依赖。等他长大,有了自己的皇后、有了自己的家国天下,今日这些话,不过是少年时的一段笑谈。他不能、也不敢,往更深的地方想。可他不知道的是——门外,云长卿靠在廊柱上,抬手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锦囊贴着心口,暖暖的。他喜欢他。而他也不急着让时彦知道——他有的是时间,一点一点,把这个人,从“太傅”“臣子”,慢慢变成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阿彦”。宫宴宫宴设在长乐殿,琉璃灯下,金盏交错,礼乐声远远近近地回荡。时彦被安排在太子侧席,离龙案不远不近。他穿着一身深青色官袍,衬得脸色愈发苍白,袖中的右手微微蜷着。贤德帝病体初愈,精神却仍有些萎靡,偶尔抬眼,目光在席间扫过,停在时彦身上时,明显冷了一分。“太傅近来辛苦了。”皇帝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朕听闻,太傅门生遍布天下,替朕分忧不少。”时彦起身行礼,声音温润:“皆是陛下洪恩,臣不敢居功。”皇帝“嗯”了一声,端起酒盏:“如此,朕敬太傅一杯。”殿内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太傅体弱多病,这几年几乎不饮酒。可此刻是皇帝亲自赐酒,若推拒,便是不给面子。时彦指尖微微一紧,却还是恭敬地双手捧起面前的酒盏:“臣,谢陛下赐酒。”他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像一把火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他胃本就虚弱,这一口下去,立刻隐隐作痛,胸口也跟着发闷。他压着那股翻涌,垂眸躬身:“陛下恕臣不胜酒力。”皇帝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辨别的情绪,似讥似冷:“太傅乃国之栋梁,连这点酒都喝不得,如何替朕撑得起这天下?”席间有人低低笑出声,又立刻压了下去。时彦指尖微微一颤,仍保持着温和的神色:“臣愚钝,只愿以残躯,尽绵薄之力。”皇帝不再看他,转而与旁人谈笑,仿佛刚才不过随口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