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李轻摇着折扇,吊儿郎当地凑到时珩身边,用折扇戳了戳他的胳膊,语气娇气:“师弟,这酒喝着没滋味,不如你给我剥颗花生?”时珩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碟子里的花生,耐心地剥着壳,剥好的花生仁都放进李轻面前的小碟里:“大师兄,安分些。”“我这不是觉得无聊嘛。”李轻撇了撇嘴,余光瞥见云长卿紧锁的眉头,突然话锋一转,“殿下这般惦记太傅,想来太傅在殿下心中分量极重?”云长卿回过神:“太傅于我有救命之恩,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他没有隐瞒,继续道,“当年宫变,若不是太傅舍命相护,我早已性命不保。他的咳疾与右手,都是为了救我落下的。”时峮端酒杯的动作一顿,山羊胡微微颤动,眼底的平静被打破,闪过一丝震惊与心疼。李轻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折扇停在手中,看向云长卿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时珩剥花生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眉头紧锁,显然也被这话惊到了。时峮放下酒杯,脸色凝重起来,沉声道:“殿下所言,当真?”“绝无半句虚言。”云长卿点头,眼底满是恳切,“先生,求求您,一定要治好太傅。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时峮沉默了片刻,目光看向窗外,他想起当年时彦下山时的意气风发,想起这些年打探到的零星消息,心里又气又疼。气他性子执拗,受了这么大的苦也不回山庄;疼他命途多舛,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落得这般下场,着实是,自做自受。“老夫知道了。”时峮缓缓开口,语气依旧严肃,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松动,“明日老夫便为他诊治。只是他性子倔强,能否配合,还要看他自己。”云长卿喜出望外,连忙起身行礼:“多谢先生!只要能治好太傅,我一定劝他配合!”李轻见状,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拍了拍时珩的肩膀:“师弟,看来咱们这次下山,有的忙了。”时珩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却点了点头。花厅内的气氛重新变得活络起来,可每个人的心思都各不相同。时峮惦记着弟子的病情,李轻想着如何“折腾”时珩,时珩则在盘算着该用什么药材为小师弟调理这破身体。而卧房内的时彦,对此一无所知。诊治第二日辰时,云长卿亲自将时峮三人请到太傅府的偏厅诊病。时彦被侍从搀扶着进来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目光躲闪着不敢看向时峮,后背挺得笔直,却难掩身形的僵硬。时峮端坐案前,神色依旧严肃,仿佛真的只是初次见面对方,语气平淡无波:“太傅请坐。”这声生疏的“太傅”,让时彦心口一紧,握着帕子的左手攥得更紧。他依言坐下,将右手藏在袖中,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声音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发紧:“有劳先生。”云长卿站在一旁,本想缓和气氛,可看着时峮周身低气压,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悄悄给时彦递了个安抚的眼神。时峮并未立刻诊脉,而是目光平静地扫过他苍白的脸色,落在他紧抿的唇上,淡淡道:“太傅近日咳疾频发?”时彦点头,不敢抬头:“是,劳先生挂心。”“伸出手来。”时峮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时彦的身子瞬间僵住,藏在袖中的右手下意识地蜷缩起来。他能感觉到师傅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衣袖上,灼热得让他无所适从。犹豫了片刻,他终究还是不敢违抗,缓缓伸出了左手。时峮眉头微蹙,却没多说什么,指尖搭在他的腕脉上,神色愈发凝重。诊室里静得可怕,只有时彦轻浅的呼吸声,还有李轻偶尔用折扇戳时珩胳膊的细微声响,却更衬得时峮周身的低气压愈发浓重。时彦被这沉默压得喘不过气,师傅的疏离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脆弱的神经。他忍不住胡思乱想,师傅是不是还在怪他当年执意下山?是不是真的对他失望透顶?越想心口越闷,一阵熟悉的痒意从喉咙涌上来,他连忙用帕子掩住唇,压抑的咳嗽声骤然响起。“咳……咳咳……”他咳得越来越急,肩膀剧烈颤抖,脸色涨得通红,额角渗出冷汗。更糟的是,或许是过度紧张,藏在袖中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指节扭曲着抽搐,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时彦疼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按住右手,身体微微蜷缩,露出了几分狼狈。“阿彦哥哥!”云长卿连忙上前想扶他,却被时峮一个眼神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