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长卿见他睡着了,动作愈发轻柔,轻轻抽回帕子,替他盖好薄毯,又掖了掖被角。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静静看着时彦的睡颜——苍白的脸颊,长长的睫毛,清苦的药香萦绕在他周身,竟生出一种易碎的美感。劳烦殿下了时彦睡得并不安稳。低烧未退,浑身的暖意里总掺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寒,腰腿的酸痛时不时钻出来,搅得他眉头微蹙,呼吸也带着浅浅的滞涩。睡梦中,他像是又回到了昨日的雪地里,青砖的寒气透过官袍渗进来,右腿疼得厉害,右手撑地时的锐痛更是清晰得可怕,让他忍不住低低哼了一声。这声轻哼惊醒了守在榻边的云长卿。少年一直没敢走远,就坐在榻旁的小凳上,借着暖阁里微弱的烛火,一瞬不瞬地盯着时彦的睡颜。见他眉头紧锁,额角又渗出了冷汗,云长卿的心立刻揪紧了,连忙起身,伸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依旧滚烫。“太傅?太傅醒醒?”他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时彦,却又忍不住想唤醒他,让他能舒服些。时彦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茫,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低烧让他脑子昏沉,嗓子也干得发疼,他哑着嗓子问道:“殿……殿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已经是后半夜了。”云长卿连忙拿起一旁温着的温水,小心翼翼地扶他坐起身,还不忘在他背后垫了个软枕,“太医说你醒了要多喝温水,我一直给你温着呢。”时彦靠着软枕,身子还有些发虚,被云长卿喂着喝了小半杯温水,喉咙的干涩才缓解了些。他看着少年眼底的红血丝,知道他守了自己大半宿,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又有些过意不去:“殿下何必如此……臣不过是小疾,让宫人照看便好,不必耽误殿下歇息。”“我不困。”云长卿放下水杯,拿起帕子轻轻替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太傅病着,我哪里睡得着。”他说着,又想起李太医的叮嘱,伸手想去摸时彦的膝盖,却又怕弄疼他,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问:“太傅,腰腿还疼吗?要不要再热敷一下?”时彦刚想摇头,一阵钝痛就从膝盖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蹙了蹙眉。他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劳烦殿下了。”云长卿立刻起身,快步去外间端来早已备好的热水。他学着方才的样子,用帕子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敷在时彦的膝盖上,指尖隔着衣料,能清晰地感觉到布料下的微凉。他不敢用力,只轻轻按着,时不时换一次帕子,确保温度始终温热。暖阁里静极了,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还有时彦偶尔压抑的轻咳。云长卿专注地敷着帕子,目光落在时彦垂在身侧的右手上——那只手蜷缩着,袖口滑落了些,露出半截扭曲的手腕,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他想起前世,自己从未在意过这只手,甚至觉得它碍眼,如今看着,只觉得心疼得厉害。这是为了护他才废的手,是本该悬壶济世、妙手回春的手,却因为他,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太傅,”云长卿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你的手……还疼吗?”时彦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右手,下意识地想将手缩回去,却被云长卿轻轻按住了手腕。少年的掌心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让他一时间竟忘了收回。“早不疼了。”时彦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都过去四年了,早就习惯了。”可云长卿知道,他是在说谎。方才他睡着时,右手还下意识地蜷缩着,额角的冷汗,未必全是因为低烧。他没有拆穿,只是轻轻摩挲着时彦手腕上的疤痕,声音放得极柔:“以后我会好好护着你,再也不让你受伤了。”时彦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这孩子,总是这样,一时兴起就说些贴心话。毕竟,在这之前,他已经被这孩子“戏耍”的不下十次了。热敷了一会儿,腰腿的酸痛果然缓解了些。时彦靠在软枕上,渐渐又有了睡意,眼皮越来越沉。云长卿见他困了,连忙收起帕子,替他盖好薄毯,又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易碎的梦境。他重新坐回榻边的小凳上,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时彦的睡颜。烛火摇曳,映得时彦苍白的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清苦的药香萦绕在鼻尖,竟让他觉得格外安心。天快亮时,时彦的烧终于退了些。云长卿趴在榻边,也睡着了,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个极好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