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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第2页）

贾大郎朝土地爷拜了一拜。父亲生前每回路过，都要下来，道一句“土地爷保佑一路平安”。

过了约一刻钟，身后传来“嘚嘚”的蹄声。贾大郎往路边让了让，一辆牛车赶上来。车上装着青菜萝卜，赶车的是个裹着旧棉袄的老汉，车板边上坐着个五六岁的娃，缩在篓子间打瞌睡。

老汉打量他一眼：“后生，进城啊？”

“是，老丈。”

“上来捎你一截？”

贾大郎摇摇头，拱拱手：“多谢老丈，走走暖和。”

老汉鞭子一甩，牛车慢慢去了。

待行走了三四里，雾散了。眼前一条小河，水清见底，能看见卵石和小鱼。河上架着一座三孔石桥，桥面铺着青石板，磨得发亮。桥栏杆是后来补的，几根木桩用藤条绑着，不算稳当，但够用。

桥那头，几株老柳树还没落尽叶子，黄绿相间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着。一个洗衣的妇人蹲在河边，抡着棒槌敲打衣服，“砰砰砰”的声音在河面上传得很远。

太阳渐渐升高。贾大郎身上开始发热，后背微微有些汗意。

路边出现一座草亭。四根木柱撑着茅草顶，亭里摆着两条长木板当凳子，靠墙砌着土灶，灶上坐着一把黑糊糊的大茶壶。亭边插着竹竿，挑着一面旧旗，旗上就一个字：茶。

烧茶的老汉姓周，就住在旁边村里。他认得贾大郎。

“贾家大郎？二年多不见，长这么高了？”

“周伯身子可好？”

“好着，还能动弹。去县城？”

“是，去访一位长辈。”

周老汉从灶上提起茶壶，倒了一碗粗茶推过来。贾大郎接过来喝了，滚烫的，从嗓子暖到胃里。

他摸出一枚铜钱放在凳上。周老汉摆摆手：“不收。你父亲在时，没少关照我。”

贾大郎还是把钱放下，站起身，拱拱手：“多谢周伯。”

出了茶亭，步子轻快了些。

越往南走，田地越平整，村庄越密。每隔一两里就有一个村子，村口几棵老槐树，树下石碾旁蹲着几个老人，手里搓着麻绳，嘴里扯着闲篇。狗看见生人，叫几声，主人吆喝一句，便安静了。

路上遇到几拨从县城方向来的人：一个骑驴的货主，驴背上搭着空篓子；两个挑担的卖炭翁，炭卖掉了，担子里换成盐和布；一辆空马车，车夫赶得飞快，扬起一路尘土。

贾大郎每遇到人，就往路边让一让。

渐渐地，空气里有了声音——鸡鸣、狗吠、孩子的哭闹、大人的吆喝，混在一起，远远地传过来。

前面便是北门。城门高约两丈，行人络绎进出：挑担的，背篓的，扛野味的，赶车的。

两个守门的兵卒坐在门洞边的条凳上，一个靠着墙打盹，一个百无聊赖地看着街，时不时打量两眼行人。

贾大郎站在城墙下，看着前方，深吸一口气，紧了紧包袱，抬脚随人流迈进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