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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不重要(第2页)

三周后的某天,他收拾好心情写了封信寄给阿斯托利亚,信里没有提到任何可能引起不愉快的东西:仅仅是一位男巫邀请自己的女友在周末去帕笛芙夫人咖啡馆共度美好的下午……如果她没空的话,那么改日再约他也随时有空。

德拉科斟酌着措辞,自觉毫无破绽,但期盼了几个小时后金雕没有带来任何回信。他责怪了这只愚蠢的信差,快速地重写了一封,将它交给另一只瞧着更加矫健的雕鸮。

傍晚的时候,新的信使拍打着翅膀回来了,羽毛乱糟糟的,带着它没有送出去的信。看见主人皱眉,沮丧地鸣叫了一声。

德拉科幻影移形到了熟悉的公寓楼下。

一个麻瓜老太太正在清扫湿滑的台阶,扫帚上还沾了几根鸟类的羽毛,因水迹而难以清理干净。他走上去,面无表情地询问对方是否遇到过猫头鹰。

这位老眼昏花但好心肠的女士,絮絮叨叨地向年轻人抱怨有只傻愣愣的鸟直冲向楼道里,幸亏被她撞见,她想把它放出去,但它反而又叨起了窗户,力气大到玻璃都有了裂痕,没办法,她只能找人在外头先取简单的工具修补……

“这间公寓不是由位年轻的小姐租下了吗?”男巫严厉地审视着眼前的麻瓜老太太:“据我所知她租了整整两年。”

“啊,是的,年轻人,你是格林小姐的……朋友?哦,太好了,请你跟她说一说这件事情……她这样慷慨地一气付了两年的租金全款,窗户修补的钱我当然不会让她付,但我可能得找个时间约人上门将整块玻璃换下来才行……她什么时候回来?我完全不知道怎样联系到她。”

男巫的脸色变了,再顾不得多说,立即跑上了楼。

拿着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尽管很长时间以来他从未用过,但却一直放在身边。门轻松打开,显然没有施加任何魔法的防护。

德拉科迈步进入,很快感觉到脚底踩到了什么。

他写出的第一封信。显然,是金雕偷偷从门缝里推进来的。

关上门,甩了道麻瓜驱逐咒在身后,德拉科沉默地踩着自己的信走进了客厅,目光扫过窗台:清水还留有浅浅的一层,雏菊只剩下了枯萎的空杆。

他又推开卧室的门,房间里整整齐齐,书桌上什么都没有,衣柜里空荡荡,只有书桌左边最下面的抽屉锁着。他心里充斥着被抛弃的难堪和焦躁的痛苦,但下意识用魔咒撬开那个抽屉的时候,原本没指望能发现什么,毕竟她显然是早有准备地离开了——但里面是一封没有寄出的信,收件人写着她姐姐的名字。

德拉科认出那确实是阿斯托利亚的笔迹。犹豫了很久,最终坐在她空荡荡的床边,开始读,满眼聚焦在提到自己的部分:

『……我对他的感情,与他对我的感情,恐怕不是同等分量的。他那样的人,看似高傲又冷淡,一旦认真起来却近乎毫无保留。而我……我着实不能如他所期地回报。

七岁那年,我因为不明原因的高烧住进圣芒戈,夜里醒来时听到了走廊里压抑的哭声,还有你安慰妈妈的声音。第二天,我鼓起勇气问了治疗师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我会死吗?”

治疗师没有骗我。她告诉我:“每个人都会死。”

我那时其实还不如何懂死亡的真谛——我只知道它来时某个人会闭上眼睛,然后永远不会睁开——但不知怎么的,只是瞬间,我好像突然就领会了那个回答里没有说出来的部分。

我的死亡,会比许多人都早来。

过去的几个月我一直在想,如果某一天他转身离开——是的,尽管我羞于承认,这本是我预设的结果——我会难过,很难过,但我不会崩溃,不会觉得天塌了,不会非他不可。

这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很虚伪的人。

我们这一代人面对的足够多了,大家都学会了珍惜生活。也许德拉科会愤怒,也许也会有些难过,但那些总会过去的,我想我还没有重要到会让他一蹶不振的地步……』

在信的结尾,她告诉达芙妮自己会给父母也写一封信,寄出的当天一定已经收拾好行李,可能正在世界的任何角落中欣赏从未观赏过的风景。而为了这心血来潮的计划不耽误男友,已与马尔福先生和平分手。希望姐姐多安抚父母的情绪。

整封信里没有任何残酷的字眼,恰恰相反,她说得太温柔了——“他绝非愚蠢,甚至很敏锐”,“也许他会愤怒,也许他会难过”——每一个字都是在为他开脱,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不会有事的,他那么坚强,他还有他的家族、他的产业、他的人生。没有她,他照样可以过得很好——『我想我还没有重要到会让他一蹶不振的地步』

德拉科坐在那里,手里攥着信纸,忽然觉得呼吸变得很困难。不是因为心痛——虽然确实痛——但还有种更荒谬的感觉……他想笑。

她以为自己不重要?以为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是偶然?以为他推开父亲说“按你的节奏来”是随口一说?以为他坚持强调“你不会不在的,因为我会在”是客套?

她以为他每天最期待的事情之一是看窗外有没有猫头鹰,如果没有就告诉自己“她可能太忙了”,然后若无其事地吃早餐、看文件、准备参会……把“她今天会不会来信”这个念头压下去一次又一次——是因为她“还没重要到会让他一蹶不振”?

男巫把信纸放在膝盖上,双手捂住了脸。

这间房间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很重的、很慢的心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以至于每次搏动都要用尽全力。

她说“那些总会过去的”,也替他完完全全地想好了,把自己安排成了个可以被时间抹去的印记,就像她抹去公寓里的痕迹一样——干干净净,不痛不痒。

可你到底在骗谁,阿斯托利亚?

你把写好的信放在这里,也不是给达芙妮看的,对吗?

如果你真的不在乎,你为什么要把“不会非他不可”这句话写出来?一个真正不在乎的人,根本不需要强调这件事。只有反复告诉自己“我不会难过太久”的人,才是真的害怕自己会难过太久。

温热的液体滴落,缓缓浸湿了信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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