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找不到可以“哄”他的契机。
然而,某种连她自己也无法解释的固执悄然生根。或许是日记里那些不同时空的“她”留下的印记太过深刻,或许是血脉诅咒带来的孤寂感让她试图改变些什么。她开始留意他。
在喧闹的礼堂,她能看到他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子里的食物,偶尔与身边的小团体低声交谈,嘴角常勾起嘲讽的弧度。魁地奇训练的球场上,他骑着光轮2001划过天空,金发在风中飞扬,那一刻的张扬肆意,与日记里某个“她”描述的少年身影重叠起来。
时间像黑湖底缓慢流动的暗涌,无声地将小巫师们推向更高的年级。阿斯托利亚升入了二年级,身形依旧单薄,像一株在阴冷地窖里努力汲取光线的脆弱植物。
德拉科。马尔福则成了四年级的学生,身量拔高,肩膀也宽阔了些,眉眼间的傲慢被时间打磨得更加锐利,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刻意模仿他父亲卢修斯的、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他身边聚集的人更多了,潘西·帕金森几乎成了他的影子,布雷斯·扎比尼也时常与他同行。属于他们的圈子壁垒森严,热闹而排外。
阿斯托利亚敏锐地察觉到,那道无形的墙,对她筑得更高了。曾经那点若有似无的关照消失不见……马尔福似乎开始刻意地避开她。
在拥挤的走廊上,如果她恰好迎面走来,他会极其自然地侧过身,与身旁的布雷斯或克拉布交谈,目光掠过她头顶投向别处,仿佛她只是一个透明的障碍物。
在公共休息室温暖的炉火旁,她难得靠近他所在的那片区域,无论他之前是懒散地靠着沙发看书,还是兴致勃勃地谈论魁地奇,过了会儿都会莫名其妙地站起身,找借口离开。
那种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让年幼的阿斯托利亚觉得有点儿难过和奇怪。不过原本就隔开了两个年级没那么容易相遇,因此这样疏离的痕迹又似乎并不明显,至少达芙妮显然没有发现。
何况今年还有占据所有人眼球的三强争霸赛,每个人都兴致勃勃地交谈着自己的看法。
二年级的小姑娘最多用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默默地扫过对方,不再主动靠近,也不会在偶然相遇时点头问好。
她更自然、也更舒展,习惯于安静地穿行在城堡巨大的阴影之中,慢慢汲取知识,也会默默发展自己的小爱好。
日记本被压在箱底最深处,她不再纠结预言或警告,甚至觉得这样也好——她不必再为那些梦境里的深情而隐隐感到负担(她无法回应,她的花期太短),也不必再为现实中的躲避而徒增困扰。
时间仿佛被快速拨动,转眼间三强争霸赛的第二个项目即将开始。学生们被允许在特定时间前往寒风凛冽的湖畔,观看勇士们入水前的最后准备。
人潮拥挤,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吹散。阿斯托利亚里面穿得足够厚实,又裹紧了外面披着的宽大学院袍,站在人群外围,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几分。
她原本对比赛没有太大的兴趣,但达芙妮说不戴小马尔福那恶搞的徽章也就罢了,作为斯莱特林总该出来看看哈利。波特的狼狈样……
姐姐总担心她太不合群。
利亚没法再拒绝,于是做好了全副武装才出来,没忘记给自己施温暖咒。只是选手们表现都不太优秀,耗时颇久,等德拉库尔的妹妹与好心的波特一块儿冒头时,周围的大部分学生都在尖叫,而她松了口气,打了个哆嗦。
实在太漫长了。结果也很糟糕——幼稚到佩戴着“波特臭大粪”徽章的小马尔福,显然很不满意救世主又出了风头,还在大肆嘲笑。
持续的阴冷天气让她喉咙有些发痒,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声音不大,很快淹没在周围持续的议论声和寒风的呼啸中。
她下意识地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并未在意这点小小的不适。周围的同学,包括她的姐姐达芙妮,也都在兴奋地讨论着水下可能出现的危险生物和选手们的成绩,没人注意到她这细微的咳嗽。
然而,就在不远处,被潘西和克拉布、高尔簇拥着的德拉科。马尔福,那双不悦地扫视着湖面的灰色眼眸,却几不可察地朝她所在的方向飞快地瞥了眼。那目光极其短暂,快得像是错觉。他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倨傲神情,仿佛刚才那一瞥从未发生。
就在这时,一阵更猛烈的寒风贴着湖面席卷而来,带着刺骨的湿气。阿斯托利亚猝不及防,被冷风灌进喉咙,引发了阵更剧烈的咳嗽,她不得不微微弯下腰,用手掩住口鼻,瘦弱的肩膀轻轻颤抖。
就在她咳得眼前微微发黑时,一条带着体温的柔软织物,带着股熟悉的、清冽的气息,不由分说地兜头罩了下来。突如其来的暖意和重量,让咳嗽稍稍缓解。
女孩儿愕然抬头,模糊的视线里,看到耀眼的铂金色快速掠过,离得很近。
他没有看她因咳嗽而泛红的脸颊和含泪的蓝眼睛。脸色阴沉,眉头紧锁,动作堪称粗鲁地、用那条厚实的墨绿色围巾,将她整个脖颈和半张脸胡乱裹住,甚至带着点发泄意味地,用力拽紧围巾在颈后打了个结,力道大得勒了她一下。
“挡路了,小格林格拉斯!”丢下这句冰冷的话,仿佛她咳嗽和站立的位置是种冒犯。甚至没等到回应,就迅速挤开两边的人离开。
落后了半步的潘西跟上去,立刻挽上他的胳膊,尖细地说了句什么,小马尔福只是烦躁地甩了甩手。
围巾上残留的体温和他身上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驱散了几丝寒冷,却带来另一种更深沉的荒谬感。
德拉科。马尔福,喜怒无常。
*
日子在霍格沃茨古老石墙的阴影里继续流淌,像黑湖深处沉默的水流。
论迹不论心,阿斯托利亚不是能对善意无动于衷坦然接受的人。那条墨绿色的围巾,在翌日清晨,被她叠得整整齐齐,悄无声息地放在了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最靠近男生宿舍楼梯口的那张空沙发上——那是德拉科。马尔福惯常坐的位置。
然而,一天,两天……三天过去,围巾依旧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像是被遗忘的、不合时宜的存在。
偶尔有路过的斯莱特林学生投去疑惑或好奇的一瞥,低声议论几句:“那条围巾怎么一直放在那儿?”“谁知道,格林格拉斯,我是说小的那个……叠起来放那的吧?”“啧,好像是马尔福的吧,他不要了啊?”“你还不知道他的脾气吗,被人碰过了不要也很正常吧。”
这些细碎的低语穿过耳膜,带来些许难堪的灼热。在那些议论声变得更多、更刺耳,直到引来达芙妮的关心之前,阿斯托利亚抿紧了有些发白的唇瓣,径直走过去,将那条围巾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