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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金钱贵族18331841年(第3页)

让人感到困惑的是,为什么巴黎最富有的银行家詹姆斯,要与这两位穷困潦倒的作家建立如此紧密的关系?仅从政治方面来看,这两个作家都是激进人士。海涅因为自由派观点而被德国放逐,而且他的一生都对革命和民族主义事业保持高昂的热情。与海涅不同的是,巴尔扎克从性情上来说还是个浪漫的保守派,他曾在1831—1832年间寻求参选成为波旁王朝的一名立法者,而且毕生都在用一种不那么献媚的笔触描述七月王朝统治下的社会。

唯一合理的解释可能就是,詹姆斯非常欣赏这两位作家的才华,并且,与大文豪的亲密接触,还会使上流社会对他们这个家族增添几分崇敬、羡慕和忌惮,这对罗斯柴尔德家族巩固社会地位显然是有好处的。

赛马是门生意

1830年,莱昂内尔以“罗斯柴尔德先生”的名义携“总统”坐骑参加了圣·奥尔本斯障碍赛,这是英国有史以来的第一场此类比赛。在参加障碍赛的15匹马中,有8匹马由主人驾驭,只有莱昂内尔的“总统”是由滑铁卢老兵摩尔·布莱恩上校驾驭。在这次比赛中,“总统”没有获得好名次,但在半年后举行的一场比赛中,“罗斯柴尔德先生”开始领先,超越所有对手,他的马最终以领先第二名一个半马身的成绩夺冠。

赛马起源于英国,是上流社会的喜好。第一场尚蒂伊赛马大会举办于1834年,许多人都参与其中,特别是那些来自英国的驯马师和骑师。罗斯柴尔德家族原本对赛马不感兴趣。一次,他们看中一匹纯种马,于是欣然买下,并悉心训练。此马果然不负众望,在赛场上所向披靡,为他们挣回了数百万美元。此后,家族开始对纯种马青睐有加。

莱昂内尔曾经买了一匹名叫“斯威夫特”的上等猎马,这匹马结合了“速度、勇气以及一匹一流赛马应该具备的各项素质,并且它十分清楚自己的使命……”在“斯威夫特”旁边的马棚里还养着一匹结实有力的棕色赛马,叫作“奥姆斯比”,它一举赢得了布鲁克勒斯狩猎障碍比赛的冠军,从此莱昂内尔对赛马运动更加着迷。

早在巴黎当学徒期间,莱昂内尔在马匹上的花费就十分惊人,但安东尼则是在1840年左右才拥有了赛马资格并参与赛马比赛:那一年,他的一匹赛马在巴黎大获全胜,从而夺得了冠军。当时巴黎最知名的赛马拥有者莫过于奥尔良公爵。他是法国有名的赛马主,在1842年于马车事故中丧生,安东尼随后接过了奥尔良公爵对赛马场的赞助,并为各种比赛提供了价值不菲的奖杯,他的赛马也常常在这些比赛中获胜。

和兄弟们一样,安东尼把赛马当作一笔有利可图的买卖,更关注由此所产生的利润。幸运的是,他对这笔生意很满意。修建了马厩之后,他经常能在赛马比赛中力拔头筹。1840年在巴黎,安东尼的坐骑“安那托尔”在英国骑师以利拿丹·弗拉特曼的驾驭下打败了奥尔良公爵的赛马而赢得了特别大奖赛的冠军,在战神校场大会的冠军公开赛上,安东尼又赢得了3000法郎的奖金。

1841年11月,安东尼的坐骑安那托尔再次夺冠,他兴奋地写信给他的兄弟们:“安那托尔表现得非常棒,它跑得飞快,距离第一名只差半个马位,排在了第三……安那托尔在另一场比赛中获胜,我们赢得了5000法郎。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累计赢得了30万法郎。我认为,在年底之前,我们应该能够赢得一大笔钱。”安东尼希望赛马能多赢几场比赛,赢得的奖金至少要能和开销相抵,最好能剩余一些钱。他的希望总算没有落空。1842年,他的赛马安那托尔十分漂亮地打败了其他的赛马,又为安东尼小添一笔——8000法郎的收入。至此,罗斯柴尔德家族已经赢得了3。7万法郎。

1862年发生在法国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事情为家族的赛马事业蒙上了一层阴影。詹姆斯的第三个儿子,29岁的讨人喜爱的萨洛蒙坠马身亡,一个前途光明的年轻人的生命就这样戛然而止,他的妻子阿德勒当时被吓得忘记了哭,她觉得萨洛蒙的死是“天妒英才”。当时,在巴黎有3000人参加了萨洛蒙的葬礼,当内森的两个孙子内森尼尔(即“纳撒尼尔”)和艾尔弗雷德从伦敦赶来参加葬礼时,詹姆斯“突然大哭起来……后来抽泣到**”。

但这次事故并没有让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孩子们停止对赛马的投入。1864年,在埃普瑟姆镇的赛马大会上,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成员——内森的第五个孩子梅耶与威尔士王子一起看赛马,并一起分享“蛋糕,蛋黄酱和香槟酒”。纳撒尼尔和艾尔弗雷德早先都在剑桥三一学院学习,在那里结识了威尔士王子。后来,他们同威尔士王子一同参加萨瑟兰一家举行的聚会。

1865年2月,纳撒尼尔和艾尔弗雷德受维多利亚女王身边的伊莱侯爵夫人之邀,参加为威尔士王子和公主举办的小型舞会,舞会也邀请了伊娃和费迪南德。但是当伊娃发电报到巴黎要“一件雪白的裙子”时,费迪南德却说他只在舞会上待一个小时。

1865年5月,当纳撒尼尔、艾尔弗雷德、伊娃和费迪南德都被邀请参加由流放的法国皇族在奥尔良庄园为威尔士举办的聚会时,却只有艾尔弗雷德一个人去了。夏洛特告诉利奥:“费迪南德累了,所以伊娃也不会去,纳撒尼尔也很累,艾尔弗雷德是父亲莱昂内尔·罗斯柴尔德家的唯一代表;安东尼先生带了他的小女儿去,能看见有罗斯柴尔德家的人参加,这个聚会也变得好多了。”费迪南德是老梅耶的第二个儿子萨洛蒙的孙子,1865年与伊娃结婚。罗斯柴尔德家族年轻一代厌烦了名目繁多的聚会,赛马也为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这些孩子们沉闷的社交生活打开了一个更令人兴奋的窗口。

1868年10月,罗斯柴尔德家族在家里款待了狄斯累利首相。内森的孙子、莱昂内尔的儿子利奥也去了,利奥波德还给父母讲述当时的见闻,他写道:“首相精神很好,还给我们讲述了他以前赛马的故事。狄斯累利夫人在角落里小睡,后来又安静地醒来。多拉贝勒的晚宴本来可以更好的……希思不像平时那么活泼,不过大家都轮流冲到了迪兹那里,绑好绑腿骑上矮脚马……贵族是值得钦佩的。”10月6日,他们都去观看梅耶赛马,但是令人失望的是,他只得到第二名。

1871年,内森的第五个孩子——梅耶,他的赛马成了一个最热门的话题。当年在赛马的历史上被称为“男爵之年”,那时贵族都聚集在纽马克,海霍任教练,梅耶赌马的运气特别好,他很出名,他从不押注别人的马,只买自己的马。1871年的赛季,大家的口号是:“追随男爵。”

但是,1873年,梅耶患上了一种疼痛病,我们不清楚到底是不是癌症引起的这些疼痛。梅耶只能靠吗啡来缓解,没有吗啡,他就难以入眠。他不能走路,但秋天时,他依然从伦敦旅行到蒙特莫尔。纳撒尼尔描述了流行于1868年法兰克福的一种“治疗癌症的新方法”:“一种奇特的长着红眼睛的黄色虫子可以像水蛭吸血一样吸收癌细胞。”梅耶幸免于这种治疗,后来,他于1874年2月6日去世。

1879年,利奥波德成了德比胜利者的马主,当时,他那匹不见经传的马——“贝斯维爵士”一举击败了罗斯伯里伯爵的“威斯康蒂”,使后者仅获得了第三。在1896年,他的赛马“圣弗罗斯昆”赢得了4。6万英镑的奖金。

“圣弗罗斯昆”是德比马赛的热门夺冠马,但最后还是以一马颈之差,输给了英国王储爱德华的赛马“帕西蒙”。实际上,这是利奥波德故意这么做的,作为天生的社交家,他当然知道在关键时候要给未来的英国国王留点面子。

1904年,他的“圣阿蒙特”实现了梦想,再次夺冠。他仅在一个单独的赛季就可以赢得多达46766英镑资金的事实,使这项运动成了他生活方式的一部分。

不被祝福的婚姻

生于豪门,享不尽荣华富贵,却也尝不尽世人无法想象的痛苦,甚至是折磨。罗斯柴尔德家族近乎残酷的家训和族规,就曾深深影响一些家族成员的终身命运。

在犹太信仰中,与异教徒通婚被严格禁止。《旧约》明确说:“……你不可和他们结亲;不可将你的女儿嫁给他们的儿子,也不可使你的儿子娶他们的女儿……将来你们若听从这些典章,谨守遵行,耶和华神就必照他向你列祖所起的誓,守约施慈爱。”为了避免与当地人同化,保持种族的纯洁性,犹太人一直维持着他们引以为傲的同族通婚制度。

由此,在一名犹太男子娶了一个异教徒的情况下,几乎都是女方皈依犹太教。为什么犹太人和异教徒结婚在宗教上被称为“杂婚”?还要把“杂婚”下生出的孩子叫作“混血儿”?原因就是这些人在宗教上被否认了犹太正式成员的一切资格。反过来说,如果一名犹太女子违背禁条,嫁给一个异教徒,并且皈依了对方的宗教信仰,就会被同族人视为“背教”而遭到唾弃。这也就不难理解,当内森的女儿汉娜·梅耶决定要嫁给天主教徒亨利·菲茨罗伊时,几乎招致了整个家族的激烈反对——几乎所有的亲戚,包括她自己的母亲,都与她断绝了关系。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这一对新人看上去都是天造地设的佳偶。新娘汉娜·梅耶出落得楚楚动人,有白皙的皮肤,蓝色的眼睛,娇小玲珑的身材。

32岁的新郎亨利出身高贵,人也长得英俊,是德国的犹太移民女儿梦寐以求的夫婿人选。况且,他还是一名议员,家族也都是皇亲国戚,前途不可限量。然而,对于罗斯柴尔德家族来说,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问题的关键在于,亨利是一个天主教徒,这就意味着汉娜嫁过去以后,就要放弃家族的犹太教信仰,成为一名天主教徒。

当詹姆斯听到汉娜·梅耶与亨利·菲茨罗伊的恋情之后,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通情达理,他写信给汉娜的哥哥莱昂内尔说:“我亲爱的,你在信中提到了让你感到痛苦的社会环境和汉娜·梅耶的恋情,这让我感到心碎。你能够想到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因为没有一件事能够比这个决定更能威胁我们家族、我们的持续安宁、我们的好名声以及我们的荣耀。我甚至不敢提到它。背弃我们的信仰,背弃我们的先祖梅耶·阿姆谢尔·罗斯柴尔德的信仰——正是这种信仰让我们变得如此伟大。”

为了阻止汉娜的爱情冒险,詹姆斯决定亲自赶到伦敦,劝说自己的侄女。因为生病,他最终没有成行。然而,一切都为时已晚,1839年4月29日,在位于伦敦汉诺威广场的圣·乔治教堂,汉娜·梅耶嫁给了南安普顿亲王的弟弟亨利·菲茨罗伊。纳撒尼尔是唯一一位参加了婚礼的娘家人。内森的妻子将女儿送到了教堂的门外,就扭头而去。

正当她在伦敦的家人为此伤心不已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詹姆斯也心痛不已,这使他的病情日益加重。在婚礼结束后,他写信给纳撒尼尔说:“坦白地说,就在刚才,我还没有勇气起床来写这封信,她玷污了我们整个家族的荣誉……你告诉我说,除了信仰,她找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但是,信仰才是我们的一切。我们的运气,我们的祝福都取决于它。我们应该尽快忘掉汉娜,把她从我们的记忆中抹除……我们希望她幸福,今后,当我们再回过头来看这件事的时候,我们就当她从未存在过。”

因为嫁给一个异教徒,汉娜被罗斯柴尔德家族扫地出门。并且,她还失去了一大笔财产。她父亲在世时曾给她12500英镑,死后她又分得12500英镑。这笔钱无人能动。但是,根据内森的遗嘱,如果她的婚姻违背了整个家族的规条,这笔钱她肯定是拿不到了。

不仅如此,内森生前还为汉娜和她的妹妹各留了50000英镑的存款,利息为4%,这些钱都存放在她们兄长的银行中。另外,内森还为她们各留了50000英镑的嫁妆。这些钱等她们结婚的那天,都可以领走,但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她们的婚姻要遵从家族的意愿,否则,这些钱她们一分也得不到。

不久,“厄运”开始逐渐显现——在家族成员的眼中,汉娜的一生仿佛变成了一个冗长的殉难过程,并且一直遭到家族中其他人的报应式的对待。

她的妹妹路易丝和她的堂姐以及嫂子夏洛特把汉娜后来所遭遇的种种不幸,都归结为上帝的惩罚。1852年,汉娜的丈夫亨利·菲茨罗伊没有当选海军部大臣,这让她们幸灾乐祸了好一阵子。当汉娜的儿子6岁时从马上坠落夭折时,她们也忍不住认为,所有的不幸和烦恼,都是她背弃父辈信仰的结果。

然而,似乎是一种轮回,女儿也同样走了25年前汉娜的老路——为爱选择自己的丈夫而完全不顾及家族的意愿,执意要嫁给一个有钱的花花公子。

新郎年届40,都已经有了白头发。而汉娜本来的期望要高很多,她想为自己的女儿选择一个有更高头衔的贵族。订婚以后,布兰奇渐渐与母亲疏远,而且完全断绝了与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联系。与此同时,她不幸的母亲正在与疾病和死亡做着徒劳的抗争。

1864年12月1日,汉娜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尽管到了这一时刻,她的背教行为似乎也没有得到宽恕。在夏洛特写给小儿子利奥波德的信中,她叙述了汉娜的丈夫家境逐年衰落的情形,语气中没有同情,反倒显出一丝不得体的窃喜。

在漫长而艰辛的流散历程中,犹太人像草芥一般撒遍全球。如果将他们聚集起来,比肩而立,你会发现他们的毛发、眼珠、身形都相差甚远,但他们却拥有共同的对于上帝的信仰。正如詹姆斯对后辈儿孙所说的:“上帝的意志给了人类在有生之年中的信仰。遵从这个天命的戒律是我们的首要义务,放弃信仰是一种罪过。爱你先祖的上帝,并用你的诚意来侍奉他。愿我能投入到他的怀抱,从上面的天堂来守望你们,就像我曾经在地上守望着你们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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