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白天要奶孩子,杜玲晚上很容易入睡,头一挨枕头,呼吸就匀了。
黄政尽管心痒痒难受,也只能轻手轻脚躺下。
他侧耳听了听隔壁……祁欣和凌渏的房间已经没了动静,婴儿床上的黄知微和黄既明大概也睡沉了。
整个二号院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枝丫在风里轻轻摩擦的声音。
黄政尽量转移注意力,想国之蓄能、想华康之家、想亿象集团、想冯浩然、想白玫瑰等等一堆烦心事。
可脑子越用越清醒,荷尔蒙分泌物传来的神经燥热在血管里四处乱窜,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蚂蚁。
他试着数羊,数到第三十七只就数不下去了。
又试着背《出师表》,“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背到“今天下三分”就串了行,脑子里蹦出来的全是少儿不宜的画面。
黄政在黑暗中侧脸看着身边带着笑意入睡的娇妻。
杜玲嘴角微微翘着,不知梦见了什么好事,一只手还搭在小腹上。
那是她这些天哄孩子哄出来的习惯,哪怕孩子不在身边,手也要搁在那个位置才睡得踏实。
黄政心里叹了口气,悄悄起身,从衣架上拿了那件加长外套披上,赤脚踩着地板出了主卧室。
地板有点凉,脚心被激得一缩,他踮着脚走到二楼客厅阳台,拉开门,冷风“呼”地灌进来,把他那点燥热吹散了大半。
他靠在阳台栏杆上,点了一根烟。
夜色浓得像墨,雾云山的轮廓融在里面,完全看不见了。
远处雾云大道上偶尔驶过一辆夜归的车,车灯在黑暗里划出两道短暂的光柱,又迅速被夜色吞没。
近处家属院里,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光秃秃的梧桐枝丫上,影子投在地面,像一张摊开的、瘦骨嶙峋的手掌。
随着烟雾缓缓从鼻孔呼出,心情也慢慢归于平静。
黄政想起杜玲昨晚说的那句话:“你最近是不是很累?手指头在茶几上一直敲。”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动作。
人紧张的时候,总有些自己意识不到的毛病。
他以前在东平给省长当秘书时,紧张了就爱转笔,后来被郑家权敲打了几次,改成了敲桌子。
再后来当了县长、县委书记、巡视组组长、市长后。
敲桌子感觉不雅,就改成了在膝盖上敲。
杜玲笑他“从台上敲到台下,越敲越隐蔽”。
就在这时,随手放置在阳台小圆桌上的手机“滴”了一声。
黄政转身拿起点开,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是来自常务副市长何露的信息:
“老大,睡了没?我明天就要去国之蓄能作现场资料阐述,心里有点慌,老大你这边还有没有需要提醒我的?”
黄政盯着信息看了很久。
这条信息证明曾老提供的通道生效了,曾书记和何副市长已经接到了国之蓄能的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