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是一架普通的、被时间磨旧了的手风琴。
“打算什么价位出?”他问,语气平淡。
男人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
“钱不重要。”他低声说,目光落在琴身上,像是在看一个故人,“只要有人愿意收着它就行。放在家里……我心里不踏实。”
他没再多解释,像是有些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夏星扬靠在柜台边,挑了挑眉
“就这么急?不怕我们坑你?”
男人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无奈
“我相信你们。考虑很久了,实在没办法。”
沈拾没再追问,按旧物的行情报了一个数字。男人接过钱,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没再多停留,简单道了别,便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他的背影很快被巷口的黑暗吞没,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沈拾把那架手风琴拿起来,放到了靠内侧的空置物架上。琴身落在木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这人有点怪。”夏星扬望着已经关上的店门,语气里没了刚才的散漫,“感觉话没说完。”
“不想说,问也没用。”沈拾答道,转身走回柜台后。
“算了,先放着吧。”夏星扬摆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忙完了,歇会儿。”
夜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零星几家还没打烊的店也陆续关了灯。夏星扬和陆屿没急着走,留在店里陪着沈拾。
时间接近十一点。
夏星扬蜷在椅子上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陆屿伏在桌边,安静地整理着笔记;沈拾坐在柜台后,翻看着近期的登记账本。店里只有台灯散出的柔和光晕,周遭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缕极轻的、破碎的旋律,从店铺深处飘了出来。
声音很低,一开始几乎被房间里细微的环境噪音掩盖。断断续续的音符之间隔着很长的停顿,曲调苍凉缓慢,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独自拉着一架漏风的手风琴。
夏星扬刷手机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皱起眉,目光扫向四周
“你们听见什么没有?”
陆屿手里的笔尖骤然停在纸上。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太阳穴,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那股熟悉的滞重感正在空气中缓缓扩散,比男人送琴来时微弱许多,但正在稳步攀升。
“有声音。”他压低嗓音,目光锁定了置物架的方向,“能量波动。源头在那边。”
沈拾合上账本,起身。乐曲还在继续,时断时续,像一声声压抑的叹息。
店里没有人靠近那架手风琴。
他缓步走过去。灯光照不到货架深处,阴影沉沉地笼罩着。那架手风琴独自搁在木板上,没有人拉动它的把手,风箱却正以缓慢、僵硬的节奏,自己一张,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