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玛格达眨了眨眼睛,湛蓝色的瞳孔亮晶晶的,露出几分小女孩才会有的俏皮,“这个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一个很浪漫的解释。玛格达看着眼前的巴里斯,觉得他好像变化很大。
这个变化是从内而外的,好像自他从雷约克回来之后,很多事情她都看不透他的心中所想,即使后来给出的解释挑不出任何错处,可某些东西还是悄悄不见了。
玛格达有些愣神,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向日葵,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巴里斯同样送了她一束花。
那是一束玫瑰,规规矩矩不会出错的选择。只是在她伸手接过的一瞬间,植物的尖刺刺破了手指的皮肤,细小的血珠顿时冒了出来。
巴里斯沉静的外表骤然变了,他无措地帮她止住了血,有些懊恼地用外套裹住了扎人的花。
玛格达鲜少见过他这样慌张的时刻。
后来,他再次送花时,她发现花茎上的尖刺早已被剃干净了,光滑得像是花朵本身长出的模样。
她抱着向日葵的手紧了紧,突然发觉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巴里斯了。
或许,三年的异国之旅,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习惯吧。
等回到家中时,太阳还未落下,恰好晚霞洒满半片天空。玛格达走进院中,发觉玫瑰已经凋谢,这个品种的花期不算短,但天气渐热,始终不适合它们继续维持绽放的状态了。
女仆们早已准备好了晚餐,是一份蔬菜三明治、一份蔬菜沙拉和新鲜的橙汁,外加一份现烤的新鲜鳕鱼。
原本的习惯应该是丰盛的佳肴,玛格达看着桌上惨兮兮的绿色,问起身旁的女仆,这才知道是巴里斯吩咐做的。
她不禁莞尔道:“肉食主义者今天怎么陪我吃起蔬菜来了?”
“是昨天吃晚餐时你对我说的,”巴里斯从善如流地在她的对面坐下,将餐巾布搭至腿上,“‘晚上的饮食应该清淡,这样既健康又好消化’,我记住了。”
玛格达一愣,稍稍回想,好像自己的确说过。她有些佩服巴里斯的好记性,看向他的目光不禁多了几分讶异:“果然是法证部的部长,记忆力和执行力总是比常人要强得多。”
“谢谢,”巴里斯切下一块鳕鱼,放进自己面前的盘中,微笑道,“以后我会记住你说过的每一句话。”
玛格达常年控制饮食,晚餐只吃一份蔬菜沙拉,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她将盘子挪至面前,从善如流地拿起餐叉,光滑的表面映出她此刻的影子。
“对了,还有一件事。”
巴里斯说着,放下餐具,从口袋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红色丝绒材质,银色丝带打出一个漂亮的结。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玛格达的动作一顿,疑惑的目光投向面前的男人,快速盘算着今天的日期,这才确定了他话中的真实性。
她慌了神,额上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她已经连续工作一个多月,只有今天尤文在时才有片刻的空闲,早就不知今朝何夕。可她既然连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都能忘记,更何况这可是他们正式度过的第一个结婚纪念日……玛格达简直想要当场晕厥,以免看见巴里斯那失落的神色。
“对不起,我忘记了,”对丈夫的愧疚之意早就要冲破大脑,她的眼神躲闪,语无伦次道,“礼物我明天晚上给你吧,嗯……你想要什么礼物?”
“没关系的,工作的时候难免会忘记一些事情,”巴里斯面色如常,并没有抱怨她的差记性,“快吃饭吧。”
玛格达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面前餐碟中的沙拉,洁白的瓷釉晃了她的双眼。
“巴里斯,”她垂着蓝眸,声音有些许沮丧,“我是不是一个不合格的妻子。”
她的尾音很轻,不是疑问,或许只是单纯想向丈夫诉说。凡瑟尔宣称崇尚自由,可玛格达却知道,这片土地深处埋藏的依然是封建与腐朽。这里的女性无法继承家业、爵位、土地与田产,只能成为男人的附庸,一生都浪费在琐碎之中,若不是新制度的实施变革和民心所向,或许她早就同众多身份显赫的女人一样,沦为贵族婚姻中的牺牲品。
日常工作的大小事务已经让她筋疲力尽,玛格达早就没有多余的精力打理生活,而他们身份的特殊性,总会让彼此失去一些寻常人应有的幸福。
对方沉默良久,这让玛格达不得不抬头望去,恰好撞入那双浅淡如琉璃般的眸子里。
“凡瑟尔的新法律中没有任何一项指出,合格的妻子就应该待在家中打理琐事。相反,才学出众,受民众爱戴的书记官女士,就该是整个城市最特别的存在。”他缓缓开口,神色好像尤为认真。
“但于我而言,与我共度余生的人是玛格达·埃伦斯坦,也只能是玛格达·埃伦斯坦。”
玛格达愣愣地望着眼前人,萨坎家族赐予他天生一副好皮囊,如今他端坐在那里,金色的短发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晃得她有些眼晕。她下意识躲开那道直白的视线,眼神不知何处安放,只得落在面前的鳕鱼上转了个圈。
不知过了多久,玛格达端起手边的橙汁,在喝下去的前一刻,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柔声说:“谢谢你,巴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