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霄是在公司看的直播,他把会议室的门关了,一个人坐在投影幕前,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直播画面里游书朗站在台上,灯光打在他身上,他的脸很平静,和在博海开会时一模一样。樊霄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听到“我的爱人”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一下。添添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辆中宝贝——小宝贝还在他的枕头底下,大宝贝在游书朗的床头柜上,他听不太懂那些专业名词,但他听懂了“游爸爸在台上”。他指着屏幕,“樊爸爸,游爸爸在电视里!”樊霄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嗯,游爸爸在电视里。”添添把那辆中宝贝举到屏幕前,“游爸爸!你看到没有?中宝贝在这里!”樊霄把他的手轻轻按下来,“游爸爸看不到,他在台上,他离我们很远。”添添想了想,“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晚上。”“那我们晚上去接他吗?”“去。”添添放心了,从他腿上滑下来,跑回沙发上看动画片。樊霄把直播声音调小了一点,拿起手机,打开和游书朗的对话框,他打了一行字——“看到了。很好。”看了几秒,又删掉了。他打——“我在看。”发出去。对面没有马上回复,过了几分钟,屏幕上跳出一行字——“领带系好了吗?”樊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领带,出门的时候游书朗帮他系的,深蓝色的,和西装很配,他今天穿的是深藏青色的三件套,是游书朗上周帮他挑的,他回——“系好了。”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张平静的脸,看了很久。发布会结束后游书朗被一群人围住了。有人要合影,有人递名片,有人问他要不要换一个更大的平台,他一一回应,耐心,得体,滴水不漏,周明远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出手,“书朗,恭喜。”游书朗握住他的手,“周总,谢谢您。”周明远看着他,看了几秒,“你比以前瘦了,是不是不好好吃饭?”游书朗笑了一下,“有人盯着我吃。”周明远也笑了,“樊霄?”游书朗没有回答,但他嘴角那个弧度没有收回去。周明远把手收回去,“他不一样了,你也一样。”他没有再说,拍了拍游书朗的肩膀,转身走了。游书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多年前在博海的办公室里,周明远问他“你想好了”,他说“想好了”。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去追梦,后来他知道了,他是去追梦,也是去躲人,梦里没有樊霄,但梦里也没有他想要的那些东西,他想要的东西在梦外面,在苏州,在那间不大的厨房里,在那个每次他加班都会去接他的人身上,他把手机拿出来,给樊霄发了一条消息——“结束了,晚上来接我。”樊霄的财经访谈是在发布会后第三天录的。樊霄要求在家里面录的。添添在客厅看动画片,游书朗在厨房做饭,樊霄坐在书房里,面前是电脑屏幕,摄像头开着,对面是主持人,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很清晰。“樊总,我们都知道品风创投以前在曼谷发展得很好,您当初为什么决定把公司主要业务迁到国内?”樊霄看着屏幕上主持人的脸,停了一下,“因为我的爱人和孩子在这里。”他说得很平静,和他说“品风会投”时一模一样。“他们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主持人顿了一下,她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答案。品风创投的ceo,曼谷财团的三公子,在财经访谈里说出“我的爱人和孩子”这几个字,不是常见的回答,她很快调整了表情,笑了,“樊总真是事业家庭两不误。”樊霄没有接话,他不需要解释。游书朗在厨房做饭,听到书房里传出来的声音——“因为我的爱人和孩子在这里。他们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他的手在锅铲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炒菜,添添从客厅跑过来,手里拿着那辆中宝贝,站在厨房门口。“游爸爸,樊爸爸在跟谁说话?”“记者。”“记者问他什么?”“问他为什么把公司搬到这里。”添添想了想,“他怎么说的?”游书朗把火关了,锅盖盖上,转过身蹲下来看着添添。添添的眼睛又大又黑,和两年前一样,但那双眼里的东西不一样了,以前那双眼里有怕,有小心翼翼的、怕被抛弃的、怕大人不高兴的怕。现在没有了,现在那双眼里的光是亮的、稳的、什么都不怕的。“他说因为你和游爸爸在这里。我们在哪里,哪里就是他的家。”添添把那辆中宝贝举起来,“那我们的家在这里!在苏州!”游书朗笑了,是那种从心里漫出来的、压不下去的、嘴角翘上去就下不来的笑,“对,在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