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霄的手指在他的腹部停下来,按在那里,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的肌肉在微微痉挛。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了游书朗的锁骨。不是亲,是贴,和上次在厨房里亲他手背一样——嘴唇贴上去就不动了。他的嘴唇在那里停留了很久,久到游书朗能感觉到那两片嘴唇的温度从凉变温热。樊霄的手从他的腹部滑到他的腰侧,手指收紧了。他的嘴唇从锁骨移到了胸口,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像一个人在丈量他等了太久太久的土地。游书朗的手从床单上抬起来,手指插进樊霄的头发里,掌心的温度从头皮传下去。樊霄的头发很软,和他人不一样——他的人看起来是硬的、冷的、刀枪不入的,但他的头发很软,软到游书朗的手指陷进去就不想抽出来。樊霄的嘴唇停在游书朗的心口。那里的心跳很快很重,他能感觉到那顆心脏在胸腔里撞,一下一下地撞在他的嘴唇上。他的嘴唇在那里贴了很久。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嘴唇没有动,声音没有传出来,但那句话从他心里流到了嘴唇上,从嘴唇上渡到了游书朗的心口——菩萨,你终于走下了高台,请让我们一起慢慢沾染尘埃……他的嘴唇从游书朗的心口移开了,往上移,移到他的脖子,移到他的下巴,移到他的嘴角。他吻住了游书朗。不是小心翼翼的吻,不是试探的吻,是那种——你让我来了,我就不打算停了——的吻。他的手从游书朗的腰侧滑到他的小腹,手指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灼热的轨迹。游书朗的手指在他头发里收紧了,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急。他闭上了眼睛,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银白色的,像一层薄薄的纱,盖住了交缠的身体和越来越快的呼吸。归途游书朗是被阳光刺醒的。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枕头上,落在他的眼睛上。他眯了一下眼,没有动。他的左臂被什么压住了,麻了,从肩膀到指尖像灌了铅,又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偏过头,樊霄的头发散在他的肩窝里,黑色的,柔软的,有几缕贴着他的脖子,痒痒的。他的睫毛很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像两把小小的扇子,鼻梁很高,眉心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竖纹,睡着了也没有完全舒展开。游书朗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昨晚的画面一幕一幕地回到脑子里——巷子里的光与暗,吻,月光,那支烟,那声“你来”,那个跪在他身前的、眼睛亮得像着了火的人。他的心跳快了一下,他看着阳光从缝隙移到樊霄的额头上,那一小块皮肤被照得发亮。他抬起右手,手指悬在樊霄的眉心上方,没有落下去。那道竖纹在阳光下显得很深,像刀刻出来的。“看够了?”樊霄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游书朗的手顿了一下。樊霄没有睁眼,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笑了。他往游书朗的肩窝里又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把脸埋得更深。“没有,”游书朗说,他的声音也很哑,比平时低了很多。樊霄睁开眼了,他抬起头,下巴抵着游书朗的肩窝,看着游书朗。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那双眼睛里没有昨晚的红血丝了,没有昨晚的水光了,只有光,干净的、亮亮的、像小孩刚睡醒时那种还带着梦的温度的光。他看着游书朗,笑了一下,是真正的笑,不是嘴角微动,不是苦笑,是从眼睛开始、漫到嘴角、漫到整个脸的、像春天的河面解冻一样的笑。“早,”樊霄说。“早,”游书朗说。樊霄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手指碰到了游书朗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他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两个人的手放在游书朗的腹部,被子下面鼓鼓的,像藏着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秘密。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画出一道长长的、亮白色的光带。空调嗡嗡地响着,远处隐约传来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慢,像心跳。手机震动声传来,不是他的,是游书朗的——在床头柜上嗡嗡地震动着,屏幕亮起来,显示着“添添”两个字。游书朗伸手够过来,接起来。“游叔叔!”添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尖又亮,像一只小鸟在叫。“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妈妈说你们今天回来!你回来了先来接我好不好?我要吃草莓!叔叔答应给我买草莓的!叔叔在你旁边没?”游书朗笑了一下。“在。”“游叔叔,你把电话给叔叔,我要跟叔叔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