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卡贴上感应器,滴的一声。门开了,游书朗推门进去,没有开灯。他站在门口,背对着樊霄,呼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的。身后传来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声鼓响。他没有回头,他听到樊霄的脚步声停在他身后,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那个人身上的热量,近到他能闻到那个人身上的味道——威士忌、海水、和一点点从衬衫上传来的洗衣液的皂香。然后樊霄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那根手指是烫的,从他的指根滑到指尖,然后另一根手指也搭上来,一根一根地嵌进他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手背。那只手在发抖,很轻很轻的抖,像一片被风吹着的叶子,抖得游书朗的心脏也跟着一起抖。游书朗把手翻过来,十指扣住了他的十指,握紧了。他把樊霄的手指攥得很紧,紧到他能感觉到樊霄指骨的形状,一根一根的,硬的,硌着他的掌心。他转过身。窗帘没有拉。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房间填满了一种银白色的、安静的光。不是亮如白昼的那种光,是那种温柔的、朦胧的、像一层薄纱覆盖在所有东西上的光。床单是白的,被月光照得发亮。地板是深色的,月光在上面画出几道长长的、亮白色的光带。樊霄站在他面前,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嘴唇破了,嘴角有一道干了的血痕。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歪着,露出左边一小截锁骨的弧线。头发散下来了,几缕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骨。他看起来很狼狈,但他在笑。不是嘴角微动的弧度,是真正的、从眼睛里漫出来的笑,很轻很淡,像月光本身。他站在那里,被月光照着,被自己的狼狈裹着,被那个笑托着,像一尊从暗处走出来、终于站在光里的、身上还有泥土和裂痕的佛像。游书朗看着那个笑,心里有什么东西断了。不是碎掉,是断掉。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弦的两端弹开,弹得他的手在发抖,弹得他的心脏跳得太快,快到他的手指攥不住樊霄的手了,他松开了他的手。他伸出手,手指碰到了樊霄的领口。第一颗扣子,解开了。月光落在那颗扣子上,白的,亮的,像一小片碎掉的星星。他的手指在发抖,第二颗扣子解了很久才解开。樊霄的手指抬起来碰到了游书朗的领口,也开始解他的扣子。他的手指也在发抖,两个人就这样站在月光里,面对着面,解着彼此的扣子。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两个人越来越重的呼吸。游书朗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在樊霄的扣子上移动,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樊霄的锁骨露出来了,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那一小块皮肤看起来很薄很薄,薄到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他的手指从樊霄的领口滑到他的肩膀,把衬衫的布料从肩膀上推下去。衬衫落在地上,很轻的一声,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樊霄也把他的衬衫从他肩膀上推下去了。衬衫顺着他的手臂滑下去,落在地板上,和他的那件叠在一起。两个人赤着上身站在月光里,面对着面。游书朗看着樊霄的胸口——那里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疤,从锁骨下方斜着延伸到胸骨的位置。他不知道那道疤是怎么来的,他从来没有问过。他现在也不想问,他弯下腰把嘴唇贴了上去,贴在那道疤上。那道疤的皮肤比周围的皮肤更薄更滑,他的嘴唇能感觉到那里微微凹陷的纹路。樊霄的呼吸断了一下,他的手抬起来放在游书朗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掌心的温度从头皮传下去。游书朗的嘴唇从樊霄的胸口移开了,他直起身看着樊霄的眼睛。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月光落在他们之间,像一条银白色的小河。游书朗伸出手握住了樊霄的手腕,拉着他的手腕,五根手指把那一小截手腕圈住了。樊霄的脉搏在他的掌心里跳着,很快很快,和他自己的心跳一个频率。他拉着樊霄往后退,一步一步地退,小腿碰到了床沿。他倒下去了,不是他一个人倒下去,是他拉着樊霄一起倒下去。两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床垫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游书朗躺在下面,樊霄压在他身上,两个人的胸口贴着胸口,心跳隔着两层薄薄的皮肤互相撞击。游书朗的手从樊霄的手腕滑到他的后背,他的手指张开,贴着他后背的皮肤,能感觉到那里有一层薄薄的汗。樊霄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滚烫的,急促的,带着威士忌的味道和一点点血的腥甜。游书朗的腿分开了,樊霄的身体陷进去,两个人从胸口到小腹到腿根全部贴在了一起。那种温度,那种触感,那种身体贴着身体没有一丝缝隙的感觉,让游书朗的呼吸彻底乱了。他把手指插进樊霄的头发里,把他的头拉下来,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不是试探的吻,不是小心的吻,是确定的吻,是那种“我就是要你”的吻。他含住了樊霄的下唇,吮吸着,舌尖在他嘴唇上那道破了的伤口上舔过,血的腥甜在两个人的口腔里弥漫开来。樊霄的手指从他后背滑到他的腰侧,收紧了,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游书朗没有躲,他把吻放得更深了一些,舌尖撬开了樊霄的牙齿,长驱直入。樊霄的舌头缠了上来,和游书朗的缠在一起,那种触感让游书朗的头皮发麻。他把樊霄抱得更紧了,把那个吻放得更深了,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犹豫、所有的“不应该”都从喉咙里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