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游书朗弯下腰,用拇指擦了擦添添嘴角的草莓汁,“吃成小花猫了。”添添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他把最后两颗草莓从盒子里拿出来,一颗塞进自己嘴里,一颗举到游书朗面前,“游叔叔吃!”游书朗低下头把草莓咬进嘴里,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添添又跑回樊霄身边,把空了的草莓盒子塞进樊霄手里,“叔叔下次再买!”樊霄接过盒子,“好。”三个人走进电梯,添添站在中间,左手拉着游书朗的手指,右手拉着樊霄的手指。他的小手只能握住两个人各自的一根手指,但他握得很紧,像是怕他们松开。电梯往上走,轿厢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三个人身上。游书朗从电梯壁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和樊霄的倒影——两个人并排站着,中间夹着一个五岁的孩子,像一幅构图精确的照片。他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心跳比他预想的要快一些。樊霄也从镜子里看到了。他看的时间比游书朗长一些,长到游书朗感觉到了那道从镜子里反射过来的目光,但没有回头。门开了。添添松开两个人的手跑出去,站在门口跺着脚,“快点快点!”游书朗拿出钥匙开了门,添添冲进去踢掉鞋子,跑到茶几前把那两辆红色的小汽车拿下来,一左一右摆在茶几上。游书朗在厨房里系上围裙,把买来的食材从袋子里一一拿出来——鸡腿肉、青菜、豆腐、香葱、咖喱酱。他把鸡腿肉放在案板上,打开水龙头洗手。“我来帮忙,”樊霄走进来站到他旁边。“你会切鸡腿肉了?”“你教过。”游书朗看了他一眼。那天在厨房里,他握着樊霄的手切鸡腿肉的画面忽然从脑子里冒了出来,他的手指碰到樊霄的手背,他的胸口贴着樊霄的手臂,他的呼吸落在樊霄的颈侧,他看着樊霄的耳朵从肉粉色变成深红色。他把这个画面压下去,把刀递给他,“切吧。”樊霄接过刀,切了一块,大小刚好。又切了一块,还是刚好。游书朗站在旁边看着,樊霄切鸡腿肉的动作比上次熟练了很多,每一块的大小都差不多,切口整齐,没有连刀。“练过了?”游书朗问。“嗯,”樊霄没有抬头,“练了三只鸡。”游书朗差点笑出来。他忍住了,把洗好的青菜放在案板上。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着,游书朗切菜,樊霄在旁边递东西。他的手伸过来的时候,游书朗的手指会碰到他的手指。第一次是不小心的,第二次也是不小心的,第三次——游书朗不确定。樊霄把盐罐递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指从游书朗的指缝间穿过去,像是不小心插错了地方。游书朗的手指顿了一下,抽回来的时候慢了半拍,像是舍不得那点温度。“盐,”樊霄说。“嗯,”游书朗接过盐罐,手在发抖,很小幅度的、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的发抖。添添趴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没意思,跑回客厅继续玩小汽车去了。厨房里只剩下两个人,游书朗把鸡腿肉下锅,油星溅出来,有一颗溅到了他的手背上,他缩了一下。“烫到了?”樊霄问。“没事。”樊霄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手翻过来手背朝上低头看了一眼。那颗油星在手背上留下了一个小红点,不严重。樊霄的拇指在那个小红点旁边轻轻地蹭了一下,像是要把那颗不存在的油星蹭掉。他的拇指从红点的一侧滑到另一侧,画了一个小小的半圆,然后他低下头把嘴唇贴了上去。不是亲,是贴,嘴唇碰到那小块被油星溅到的皮肤,凉凉的,软软的。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直起身,松开手,拿起锅铲继续翻炒锅里的鸡腿肉。游书朗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中。那颗油星溅到的地方先是烫的,然后被他拇指蹭过之后是温的,然后被他嘴唇贴过之后——是麻的。那种麻从手背上一小块的皮肤开始,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扩散到手腕、手臂、肩膀、胸口。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他的手指在发抖。“樊霄,”他说。樊霄没有看他,他在翻炒锅里的鸡腿肉,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嗯。”游书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想说“你为什么亲我的手”,想说“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想说“你不要这样,我会控制不住自己”。他都没有说,他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把那片发麻的皮肤攥在掌心里。“没什么,”他说。樊霄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饭做好了。添添坐在中间,左边游书朗右边樊霄。他用勺子舀了一块鸡腿肉放进嘴里嚼了嚼,“游叔叔,今天的咖喱是不是换了?”游书朗看着他,“你吃得出来?”“嗯,没有以前的好吃。”添添很认真地说。樊霄笑了一下,很短。游书朗看着樊霄,樊霄低下头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