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人,”陆臻对自己说,“等的那个人不是我。”他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一遍,咽了下去。电梯门开了,他走回家,推开门,客厅的灯是关着的,窗帘拉着,屋子里很暗,很安静。他把包放在玄关柜上,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走进浴室,站在洗手台前。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把那条手链从手腕上取下来,放在洗手台上,然后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他抬起头,水珠从他的脸上滴下来,落在洗手台上,落在那条手链上。他看着那颗星辰,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拿起来,重新戴上了。扣环很小,这一次他没有扣很久,一下就扣上了。他把手链转了转,让那颗星辰贴着他的腕骨,然后走出浴室,拿起手机。他打开和游书朗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手术怎么样”——发了出去。对面没有马上回复。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电视没有开,窗帘没有拉开,屋子里很暗。他坐在黑暗中,看着手腕上那颗发光的星辰。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等游书朗回复,还是在想那个人。也许两者都是,也许都不是。手机震了一下。游书朗:“很顺利。”陆臻看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那就好,你辛苦了”——发了出去。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他想起那个人说“有”的时候,声音没有变低,没有变轻,和他的心跳一样平稳。但陆臻听到了那个字里面的一点点东西,那一点点东西不是给他的。他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曼谷的天空还是很蓝,蓝到有些不真实。分手陆臻发现那条手链还在自己手腕上,是拍摄结束后的第三天。他坐在公寓的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有在看,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暗着。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颗蓝色的星辰,它在他的脉搏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跳动着。他已经戴了好几天了,洗澡的时候取下来,擦干了再戴上,睡觉的时候也不摘。他告诉自己只是因为它好看,但他知道不是。他摘下过一条游书朗送的手链,唯一送过的一条。那是以前生日游书朗送他的,银色的,没有坠子,很细,很简单,和游书朗这个人一样低调。他戴了几天就不戴了,不是不好看,是他忘了。他把那条手链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和充电器、旧手机、过期的优惠券放在一起。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把它找出来。但这条手链不一样,他不想摘下来,他怕摘下来就再也戴不上了。不是怕丢了,是怕那个人不再送了。门锁响了,游书朗回来了。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微敞,手里提着两个超市的袋子,一袋装着食材,一袋装着日用品。他把袋子放在玄关柜上,换了鞋,走进来。看到陆臻坐在沙发上,他看了他一眼,没有说“我回来了”。陆臻知道为什么,因为他也没有说“你回来了”。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说过话了。游书朗把食材拿出来,分类放进冰箱。青菜放进冷藏室,鸡腿肉放进冷冻室,椰浆和香茅放在冰箱门上的格子里。陆臻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浅蓝色的衬衫,深灰色的西裤,腰身很窄,肩线很平。他在医院待了一整天,刚回来,衬衫领口有一小片汗渍,头发也乱了,几缕碎发落在额前。他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也穿浅色的衬衫,但那个人穿的是白色,不是浅蓝。那个人站在窗边抽烟,青烟从他指间升起,他转过头看着陆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摄影棚的灯光,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陆臻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星辰,那颗小小的蓝色宝石在灯光下微微反光。“游叔叔,”陆臻开口。游书朗关上冰箱门,转过身看着他,目光落在陆臻的脸上,然后往下,往下。他的目光停住了。停在陆臻的手腕上。那条手链,银色的,细细的,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星辰,中间镶嵌着一颗很小的蓝色宝石。游书朗看着那条手链,看了两秒。他认识那个做工,不是普通品牌能做到的,不是陆臻自己会买的。他不认识那颗星辰,但他认识那颗蓝色宝石——那种透明度和切割工艺,不是几千泰铢能拿下的。他也没有问。他站在冰箱前,两只手还搭在冰箱门的把手上,看着陆臻手腕上的星辰,看了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了。“今天怎么样?”游书朗问。“还好,”陆臻说,“拍摄很顺利。”游书朗点了点头。从冰箱里拿出那盒鸡腿肉,放在案板上,从刀架上取下菜刀,开始切。他的刀工很好,一刀一刀的,每一块都切得大小均匀,和尺子量过一样。陆臻看着他的背影,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人看到了不该被看到的东西之后、身体先于大脑做出的、不受控制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