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游书朗收回手。樊霄看着他,“游主任不用道歉,这是我的办公室,你是客人。”游书朗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他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樊总,这里面是办公室的设备清单和报修流程。网络和电话已经调试好了,内线电话打到总机会有人接。如果有其他需要,随时告诉我。”樊霄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靠在椅背上。他试了试椅子的高度,把手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游书朗。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游主任,这间办公室,你费心了。”“应该的,”游书朗说。樊霄的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便签纸,第一页是空白的,但他注意到纸张的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logo,是博海药业的标志。他伸手翻了一下便签纸,每一页都有。“便签纸也是你挑的?”“嗯,”游书朗说,“公司统一采购的,但尺寸和颜色我选了两种,您看看哪个合适。”樊霄没有说哪个合适。他把便签纸合上,放在桌角,然后拿起那支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笔是黑色的,不重,握感很好。“笔呢?也是你挑的?”“也是。”樊霄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游书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像是一个人终于有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角落,而这个角落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游主任亲手布置的。游书朗站在办公桌前,手里还拿着那个文件夹,不知道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他觉得该说的都说完了,设备清单、报修流程、内线电话、网络调试——每一样都交代清楚了。但他没有走,因为他觉得樊霄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游主任,”樊霄开口了。“嗯。”“这间办公室,你花了多长时间准备?”游书朗想了想,“从确定要签约开始,大概一周。”“一周,”樊霄重复了一遍,把这个数字在嘴里嚼了一下,“包括挑家具、选绿植、试椅子、买多肉?”“多肉不是我买的,是行政部的小姑娘——”游书朗顿了一下,看到樊霄嘴角那个笑意更深了一些,他知道自己被套话了。“是我挑的,”他说,“多肉是我挑的。行政部的小姑娘去买的,但我告诉她买什么品种、买多大的盆、放在什么位置。”樊霄看着他,那个笑意从嘴角漫到了眼睛里。“你为什么要亲自挑多肉?”游书朗看着他。他可以说“这是我的工作”,可以说“办公室主任要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到位”,可以说“我做事一向这样”。这些话说出来都是对的,都是事实,但他不想说这些。因为真正的原因不是这些——真正的原因是他走进这间空荡荡的办公室的时候,觉得它太冷清了。深色的办公桌,深灰色的地毯,深色的沙发,全是深色的,没有温度,没有人气,像一间样板间。他站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想到了樊霄。想到那个人每天要在这间办公室里坐很久,开会、看文件、打电话、见人。他不喜欢那个人待在一个没有温度的地方。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只闪了一下,他没有深想,然后他就去花店挑多肉了。“因为太冷清了,”游书朗说。樊霄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只有一下。“太冷清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轻,轻到像是在确认什么。游书朗没有再接话。他转过身,走到书架前,把空荡荡的架子看了一遍。“樊总,书架上的东西您自己布置,有什么需要的告诉我。”樊霄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两个人站在书架前,空荡荡的架子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下午的阳光落在上面,把深色的木头照得发亮。樊霄伸手在架子上摸了一下,指尖从木头的纹路上滑过去。“游主任觉得我应该放什么?”游书朗想了想,“书肯定要放一些,您的专业领域的。照片也可以放几张。其他的,看您自己的喜好。”樊霄点了点头。“游主任,你的办公室放什么?”游书朗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办公室放什么——文件、文件夹、一台用了好几年的电脑、一个从家里带来的杯子、一盆他养了两年但一直不怎么茂盛的绿萝、一张他和陆臻的合照。那张合照放在抽屉最里面,不是他不愿意摆出来,是他觉得摆出来没有必要。办公室是工作的地方,私人的东西越少越好。“放文件和文件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