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游书朗再次去了医院。添添的手术安排在下周三,还有一些术前检查要做。他到医院的时候,添添已经做完检查了,躺在病床上看动画片。阿兰坐在床边,手里织着一件小毛衣,粉色的,很小。“游叔叔!”添添看到他,眼睛亮了。游书朗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今天感觉怎么样?”“好多了。”添添举起一只手,“你看,我不咳嗽了。”游书朗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比上次暖了一些,但还是凉。他把添添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游叔叔,你上次说等我好了带我去吃好吃的,吃什么?”“你想吃什么?”“披萨!”游书朗笑了。“好,等你好了,我们去吃披萨。”添添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他转过头,看着窗外,曼谷的天空很蓝,蓝到有些不真实。一只鸟从窗外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添添看着那只鸟,看了很久。“游叔叔,”他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我妈妈说我做完手术就会好。是真的吗?”游书朗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个五六岁孩子该有的天真和好奇,还有一样不该有的东西——害怕。不是对手术的害怕,是对“如果好不了”的害怕。“是真的。”游书朗说,“你会好的。”添添笑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小声说了一句什么。游书朗没有听清,弯下腰,凑近了一些。“游叔叔,”添添的声音闷闷的,“你可不可以做我爸爸?”游书朗的手指在床沿上收紧了一下。“我爸爸走了。”添添说,“我妈妈说他去天上了。游叔叔,你是不是也从天上下来的?你是不是天上的神仙?”游书朗看着他,看了很久。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添添的头发。那头发很软,很细,像刚长出来的草。“我不是神仙。”游书朗说,“我是你游叔叔。你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游叔叔带你去吃披萨。”添添点了点头,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再说话了。他的呼吸慢慢地变得均匀——他睡着了。游书朗站起来,帮他把被子掖好,转过身,看到了樊霄。樊霄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水果,一个装着玩具。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深灰色西裤,头发梳成了中长发背头。他站在门口,看着游书朗,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有一层很薄很薄的光。“樊总。”游书朗走过去,“你怎么来了?”樊霄把袋子递给他。“路过。”游书朗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水果是进口的,都是添添这个年龄能吃的软的水果——香蕉、芒果、火龙果。玩具是一个小汽车,红色的,很精致。“路过医院,顺便买水果和玩具?”游书朗看着他。樊霄没有回答。他走进病房,站在床边,看着熟睡的添添。添添睡得很沉,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不再发紫了,变成了一种淡淡的粉红色。他的呼吸很轻很轻。“他几岁?”樊霄问。“五岁。”“叫什么?”“添添。”“大名呢?”游书朗愣了一下。他问了阿兰,但忘了。“我忘了。”他说。樊霄看了他一眼。“你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就帮他找基金会、垫手术费?”“名字不重要。”游书朗说,“重要的是他活着。”樊霄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又亮了一些。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那盒白色火柴,在掌心里转了转,没有划。“游主任。”他的声音很低。“嗯。”“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帮别人,是因为自己曾经没有被帮过。”游书朗的手指在水果袋的把手上收紧了一下。他看着添添——添添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梦里握什么东西。“想过。”游书朗说。樊霄没有说话。他把火柴放回口袋,走到床边,轻轻地把添添的手放回被子里。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直起身,转过头,看到游书朗正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添添均匀的呼吸声。窗外,曼谷的天空正在从蓝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一种很深很深的靛蓝。“走吧。”游书朗先移开了目光,“让他睡。”两个人走出病房,并肩走在走廊上。走廊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把影子投在地面上,并排走着,偶尔交叠,偶尔分开。“樊总。”游书朗开口。“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