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主任的职责,从来不只是坐在角落里察言观色。他是周明远的下属,是博海的管理人员,是这张桌子上最应该替主人招呼客人的人。酒过两巡,他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各位,我敬大家一杯。”他的声音不大,但包间里的人都能听到。他端着酒杯,目光从容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品风的团队、博海的高管、周明远,最后是樊霄。“品风投创是曼谷最大的投资公司,这次能看上我们博海,是我们的荣幸。这杯酒,我代表博海行政团队,敬品风的各位。后续的尽调工作,我们会全力配合,做好每一个细节,有不到位的地方,各位随时提,我们随时改。”他说完,微微颔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卑不亢——他不是在讨好投资方,他是在代表自己的公司,向合作伙伴表达诚意。这是他的分寸。品风团队的人纷纷举杯回应,有人说了几句客套话,有人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博海的高管们也端起了酒杯,气氛在游书朗这一轮敬酒之后,明显更热络了一些。周明远看了游书朗一眼,微微点头。樊霄也端起了酒杯,但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一饮而尽。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落在游书朗身上,停留了比正常社交多了那么一秒。游书朗注意到了,但没有回应。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酒过三巡,气氛彻底热了。周明远的脸已经红了,正和品风的另一位合伙人聊着行业趋势。博海的副总在给樊霄敬酒,樊霄应付得游刃有余,一杯接一杯,面不改色。游书朗坐在旁边,偶尔插几句话,更多的时候是在照顾桌上每一个人的需求——谁的酒杯空了,他示意服务员添上;谁的骨碟满了,他让服务员换掉;哪位客人对哪道菜多夹了两筷子,他记在心里,下次转桌的时候把那道菜转到那个人面前。面面俱到,这是他的基本功。樊霄和人碰杯的空隙,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道目光很轻,像是不经意的,但游书朗感觉到了。他正在给周明远的杯子里添茶,手很稳,茶水流成一道细细的弧线,一滴都没有溅出来。倒完了,他放下茶壶,抬起头,和樊霄的目光撞上了。只一秒,他微微颔首,然后移开了视线,继续照顾下一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不是他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是暗的,是樊霄的,樊霄从桌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放下。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在和博海的副总聊天。但他的手——他放在桌面上的左手,在放下手机之后,没有收回去。它往右边移了几厘米。不是很多,只是几厘米,刚好从“他自己的位置”移到了“两个人中间的位置”。游书朗看到了,他没有任何反应,继续和周明远说话。又过了一阵,樊霄点燃了一支烟。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那盒白色火柴,“嚓”,火苗亮了,他点着烟,吸了一口,青烟从他指间升起,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散开,他抽烟的样子和在日料店时不太一样——日料店是松弛的,慵懒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猫;现在他是得体的,克制的,连吐烟的角度都拿捏得刚好,不会熏到旁边的人。游书朗没有看他,他正在和品风的一位分析师碰杯,“张工,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每天看那么多材料,眼睛都看花了吧?这杯我敬你。”“游主任客气了,应该的。”碰杯,干了,一气呵成。他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鳗鱼放进嘴里。鳗鱼的油脂在嘴里化开,甜咸交织,很好吃,他嚼着鳗鱼,余光扫到樊霄的手——那只左手,还放在两个人中间的位置。没有收回去。樊霄把那支烟叼在嘴里,右手拿起酒杯,和博海的副总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放下酒杯的时候,他的右手垂到了桌子下面。游书朗没有看。他在和周明远说话,声音不大,语气平稳。“周总,下周品风的尽调团队要查去年的采购档案,我已经让行政部提前整理了,周三之前能全部备齐。”“好,你盯着就行。”桌子下面,樊霄的右手碰了一下游书朗放在大腿上的左手。不是握,不是摸,是碰——手背碰到手背,像是不小心。游书朗的手没有动。樊霄的手也没有收回去。他的右手轻轻点了两下游书朗的手背,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谁都没有动。桌面上的对话还在继续,周明远在和品风的合伙人谈下一步的投资节奏。游书朗垂眉看了眼桌下樊霄的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捏着一支黑色的,细长的点燃的烟。看到游书朗垂眉,樊霄又点了点游书朗的手背,示意他接过这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