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男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紧了,松一口气,因为他不是输给了女人——他从来没有把女人放在眼里。更紧,因为那个男人比他年轻,比他热烈,比他名正言顺。那个人可以光明正大地在路灯下吻游书朗,而他只能坐在车里,隔着半条街,看着。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攥成了拳。指甲陷进掌心里,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印。疼,但他需要这种疼。“阿火,”他拿起手机,又拨了过去,“查到了直接发我,不要经过任何人。”“樊总放心。”樊霄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攥到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一条没有尽头的、发光的河。他忽然想起了游书朗抽他的烟时的样子——眉头微皱,然后松开,然后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说的饭局夜深了,公寓里的灯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光落在凌乱的床单上,落在地板上的衣物上,落在两个人交缠的呼吸里。陆臻躺在床上,眼眶微红,胸口起伏着,他比游书朗小几岁,一米八几的个子,骨架宽大,但此刻整个人像是被揉碎了一样,软软地陷在床褥里。他的手指攥着枕头,指节泛白,嘴唇被咬得有些红肿。“游叔叔……”他叫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话,尾音发着抖。游书朗撑在他上方,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扣着他的腰,他的衬衫早就脱了,浅蓝色的布料扔在床尾,领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掉了。但他的表情依然是清冷克制的那一种,和陆臻的失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后背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绷得很紧。“疼?”游书朗问,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不疼。”陆臻摇头,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就是太想了……一个月太久了……”游书朗低下头,吻住他的眼睛,嘴唇碰到颤抖的眼皮,睫毛扫过他的唇纹,有一点痒。陆臻的手攀上他的后背,指甲陷进他的肩胛骨里,留下一道道红痕。窗外的曼谷在夜色中轰鸣,车流声、霓虹灯、远处的摩托车突突声——所有的喧嚣都被那扇关上的窗户隔绝了,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时重时轻,像潮汐,像心跳。过了很久——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一个世纪——陆臻彻底脱了力。他瘫在枕头里,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脸上的红潮还没有褪去,嘴唇被自己咬破了,嘴角有一点点血丝的痕迹。游书朗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在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彼此的心跳从狂热渐渐归于平静。陆臻先动了,他翻过身,把头埋在游书朗的肩窝里,手臂横过他的胸口,把他搂得紧紧的。“游叔叔,”陆臻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你下次出差能不能别去那么久。”游书朗的手放在陆臻的头发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着,“工作的事,说不准的。”“那我也想你了。”游书朗没有回答,他的手从陆臻的头发滑到他的后颈,拇指按着他的颈椎,轻轻地揉着。陆臻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像一只终于被顺了毛的大型犬。没过多久,呼吸声变得均匀了——他睡着了。游书朗又躺了一会儿,等陆臻的手臂从他身上松开,才轻轻地移开,坐起来。他拿起床尾的衬衫披在肩上,赤着脚走过客厅,推开了阳台的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曼谷的湿热和远处高架桥上飘来的尾气味。他靠在阳台栏杆上,从裤兜里摸出那包暗红色的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打火机,“嚓”——火苗蹿起来,是蓝色的,一小簇,理工科的,精确而无趣。他看着那簇火苗,忽然觉得不对。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就是不对,火太冷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火太冷了?火怎么会冷?火是热的,烫的,能把烟点着,能把手指灼伤。但此刻他看着那簇蓝色的火苗,脑子里浮现的是另一个画面——白色的火柴盒,“嚓”的一声,橘红色的火苗跳起来,活的,会晃的,会发出细微声响的。樊霄的火柴。他握着打火机的手顿了一下,拇指从按钮上松开,火苗灭了。烟还没有点,他把打火机放回裤兜里,把那支没点的烟也放了回去——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用打火机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