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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游书朗夹起一片甜虾,没有抬头,“对象。”樊霄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是做什么的?”樊霄问。“模特。”“很配。”樊霄说。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和说“茶凉了”的语气一模一样。游书朗看着他,想从那张脸上找到更多的东西,但他找不到,那张脸温柔、精致、无懈可击,像一面打磨得过于光滑的镜子,照不出任何倒影。“樊总呢?”游书朗问,“一个人?”樊霄没有回答。他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拿出那个黑色的金属烟盒,打开,抽出一支黑色的细长烟,然后拿起桌上的火柴——白色的,外壳干净得反光。“嚓。”火苗亮了,他点着烟,把火柴吹灭,放在烟灰缸旁边。那根烧过的火柴梗躺在白色的陶瓷里,黑色的,弯曲的。他吸了一口,青烟从他指间升起,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变成一层薄薄的、淡蓝色的雾。游书朗看着那缕烟,闻到了那股味道——不是香水,是烟丝被晒过之后干燥而微甜的气味。和追尾那天在车窗前闻到的一模一样。樊霄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他没有把烟递给游书朗,而是把烟盒和火柴一起推到了桌子中间。“游主任要不要试试?”游书朗看着那个黑色的金属烟盒,烟盒打开了,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黑色的细长烟。烟纸是黑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凝固的血,他伸出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比普通的细,比普通的轻,夹在指间几乎感觉不到重量,黑色的烟纸摸上去是哑光的,像某种古老的丝绸。他拿起火柴,抽出一根,“嚓。”火苗亮了,和打火机不一样——火柴的火是活的,会跳,会晃,会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他把火苗凑近烟头,吸了一口。烟被点燃了。第一口烟气很薄,细细的,柔柔的,像一层薄纱从喉咙滑进去,不是他平时抽的那种——他平时抽的烟是烈的,猛的,一口下去整个肺都被填满。这支烟不一样,它不急,它慢慢地、慢慢地展开,像一朵花在嘴里开放,后味是甜的——不是糖的甜,是花的甜,是花瓣被碾碎之后散发出的、甜中带涩、涩中带香的气味。像胭脂!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胭脂,他从来没有用这个词形容过烟的味道,但就是这个,像胭脂。“像胭脂。”他说。樊霄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惊讶,不是意外,是那种——被人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说但从未说出口的话时,心里的那一下震动。“胭脂?”樊霄问。“就是女人涂在嘴唇上的那种。”游书朗又吸了一口,仔细品了品,“你不觉得吗?”樊霄没有说话,他看着游书朗抽烟的样子——这个人在抽第一口的时候,眉头微皱,像是不太适应;抽第二口的时候,眉头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仔细的、像是在品鉴什么的表情;到了第三口,那层专注变成了某种更柔软的东西,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抿着烟嘴,手指夹着那支黑色的、细长的烟。樊霄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的。”他说。游书朗又吸了一口,烟气从嘴唇间溢出来,在两个人之间散开,那层淡蓝色的雾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变得有些透明,像一层薄纱,隔在他和樊霄之间,他看着那层雾,想起了陆臻。陆臻不喜欢他抽烟,每次看到他点烟都会说“少抽点,对身体不好”。他知道陆臻是为他好,但那种“为你好”有时候会变成一种压力,让他觉得自己的每一个“不好”的习惯都在被纠正。樊霄不一样,樊霄没有说“少抽点”,没有说“对身体不好”,没有说任何一句“为你好”的话。他只是把烟推过来,把火柴推过来,然后安静地看着游书朗抽,像在看一件美好的、值得被记住的事。游书朗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那支烟他只抽了一半,不是不好抽,是不习惯。半支烟的时间太短了,短到不够他理清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他需要更多的时间,需要——他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怎么样?”樊霄问。“抽不惯。”游书朗说。但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还停留在烟盒旁边,没有收回来。樊霄看到了,他没有说破,把烟盒和火柴收起来,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饭局在九点半结束,走出日料店的时候,曼谷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湿热和路边摊的香气。樊霄的车停在巷口,司机已经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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