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流觞把打包箱拆开一顿翻找,很快就找到了装着翡翠手串的包装盒。换作以前的他,他定要像对待宁远山送的小猫木雕一眼,把这手串撕烂,再将这些碧绿的小珠子碾成粉末。但他现在不会再这样做了,因为除了泄愤外毫无意义。还不如挂去二手网站卖点钱来得实在。小猫木雕的残骸没能找到,不过时流觞发现了箱子底部残留了一些肖像画的碎渣,估计是小商撕碎它的时候飘散到了别的东西表面,然后被夹带着辗转到这里。时流觞把这些碎纸屑一一捡出来,铺在地板上。无论他怎么努力摆放,都无法把它们搁在原先正确的位置。既然不能恢复如初,那就重新创造个新的吧。时流觞说干就干,拿出自己的画具支起画架,握着画笔。当时他冥思苦想,怎么也处理不好给宁远山“画龙点睛”的部分,如今他已经知道该怎样去画了——宁远山所需要的,是一双熊熊燃烧的愤怒的眼睛。时流觞极速挥舞着双臂,如同一个疯狂的交响乐指挥家,在画布上留下鲜艳的色彩。画中的男人是独臂,密密麻麻的榕树枝叶包裹缠绕着他的身躯,只露出一对布满血丝的眼球怒视前方。虽然整个画面的上色十分大胆,有耀眼夺目的红,有象征生命的绿,有柔和清透的棕……但是它并没有给人任何温暖明媚的感觉,反而比之前简约的红黑配色更加压抑,画中人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冲出画布。时流觞放下酸软的手臂,和画中的眼睛对视着,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感受宁远山内心绝望的怒火。快醒过来吧,该死的人从来都不是你。时流觞闭上眼,额头靠在颜料堪堪风干的画卷上。肠胃像在体内打了个蝴蝶结,除了胀痛外没有别的感觉。时流觞没有食欲,可本能告诉他他该进食维持生命体征了,于是他走到厨房区域翻箱倒柜地觅食。冰箱里空空荡荡连瓶饮料都没有,橱柜里的碗筷摸上去黏黏糊糊的不知有多久没使用过。最后是小商从犄角旮旯里掏出一包即将过期的速食面,把它扔在燃气灶旁。时流觞忍住爆粗口骂人的冲动,把锅碗瓢盆清洗了一遍煮上泡面。闻着速食粗劣的气味,他无比怀念宁远山在羁押狱中给他开的色香味俱全的小灶。那个时候可真好啊……看着碗里弯弯曲曲的面条,时流觞联想到了梦中化作软体生物的时攀蟾,立刻有了反胃的感觉。他狂奔到卫生间抱着马桶呕吐,却因为胃袋空空什么也没吐出来,只呕出一点胆汁胃液。曾经觉得温柔可靠的人竟是批着人皮的鬼,内里还爬满了蛆虫,好恶心……这样呕吐过后时流觞食欲全无,他半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尝试放空自己的大脑。然而他完全不能闭眼,一闭上眼睛就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诡异的画面像电影一样自动播放。“叮咚,叮咚……”门铃响起令他更加烦躁,想把来扰他清静的人打一顿。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臭着一张小脸拉开门,握紧拳头随时准备呼上去。“时流觞,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几个人把公寓门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人手上举起工牌。时流觞一看这不是几个月前上门调查被他抓伤的老熟人么,毫无形象地靠在门框上:“怎么,又要来把我‘缉拿归案’?”黑足猫也趴在时流觞头顶对一行人露出尖尖的犬齿示威。调查员收起工作牌,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没那么夸张,只是找你问一些事情。当然,如果你再袭警,就只能麻烦你再进去待几天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今时还不如往昔,时家树倒猢狲散,他现在必须要夹起他的小猫尾巴做人。时折桂不会把他往死里整,但也不会善心大发地捞他。时流觞已经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坐在这样的椅子上接受讯问了,他再也没有之前桀骜不驯的嚣张气焰和层出不穷的诡辩言语,整个人如行尸走肉般双目无神毫无生气,面对各种提问,他都采取机械的点头或摇头来作答。“你是否知道时来的下落?”时流觞摇头。他连他爸的鬼影都没看见。“那有关安康计划牵扯的受害者,你有没有什么线索?”时流觞还是摇头。这种事问他干嘛,他也算半个受害者。怎么不把时折桂抓起来问问。对面的几个人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窃窃私语讨论起来:“他姐都不了解的事,他不知道也正常。他才18岁,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孩子。”“是啊,感觉他也挺可怜的,一直被蒙在鼓里,被卖了还要帮着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