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早逝的发妻,他也曾一心一意对待却因发妻多年无子才开始纳妾的发妻,永盛帝怒火微熄,颓然地坐了回去。
赵玹转身,临出门前才偏头看了一眼:“除了杜氏,儿臣谁也不娶,父皇若想儿臣孤老,那就别允。”
永盛帝瞬间又气跳了起来,抓起罗汉床上的靠枕狠狠朝门口丢去:“孤老就孤老,朕有的是儿孙!”
太子高大的身影早出去了,靠枕砸在地上又滑出去好远才停。
永盛帝气得胸口高高起伏,他一出生就是勋贵子弟,小时候父母师长还会教训教训他,自他十几岁起,就再没有人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过话。等他统一北境开国称帝,大臣们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只有这个越长越高的太子,整日板着一张脸不说,跟他商量事情的语气也越来越嚣张。
李公公战战兢兢地跪在旁边,一直到永盛帝又想擦脸了,李公公才紧张地站起来,重新打湿一条巾子双手托送过去。
永盛帝兀自低骂了一声:“犟驴。”
李公公瞧着皇帝的脸色没那么沉了,这才细声细语地问:“老奴记得,皇上还曾夸赞蜀国的杜老将军是难得的良将帅才,如今皇上又十分器重周泰大人,那太子属意杜老将军的亲孙女、周大人的亲外孙女,皇上为何如此不满?”
永盛帝瞪着他道:“朕是不满太子行事草率,前几年为了他的婚事,朕亲自在京城的一众贵女里面挑了又挑,结果他一个都看不上,现在他只跟杜氏女见过几面,话都没说几句他就娶定了人家,肯定是那杜氏狐颜媚色,蓄意勾引于他!这等品行不端的女子,她祖父外祖父是谁都没用!”
李公公心想,男人们见了本朝的冷面太子都要犯怵,哪个女子敢主动勾引他?非要寻个理由,反倒是太子看杜氏女貌美自己动了心思想娶才更可信。
但李公公可没傻到逆着永盛帝的意思,沉默片刻,李公公替永盛帝出了个主意:“如皇上所说,太子从小就是个倔脾气,眼下皇上与太子已经起了分歧,那么皇上再劝说什么太子恐怕也难听进去,不如这样,皇上把此事告知英国公听,让英国公那边去劝劝试试?”
英国公秦广,太子爷的亲大舅,大舅下面还有二舅三舅,三个舅就有三个舅母,再加上太夫人这位外祖母,七张或端肃或圆滑或温柔的嘴加起来,肯定比永盛帝的一张嘴管用。
永盛帝眯了眯眼睛,没说什么。
次日是六月二十九,有朝会,五品及以上的文武官员都得参加。
昨日才领了新官袍的新任户部尚书周泰寅时二刻就醒了,就着一盏昏黄的小灯起来开始收拾。
睡一个被窝的杨氏看着小老头对着镜子扶正官帽的正经模样,笑道:“在那边当过十几年的丞相了,今日从尚书重新做起,紧张了是不是?”
周泰眼睛不离镜子:“能一样吗,蜀地才有四十七郡两百四十二县,大齐现有足足三百多郡一千五百余县,我一入齐就抢了多少官员眼红的好位置,稍有差池就得遭人打压,光我自己也就罢了,大不了带着你辞官回乡,可还有真真、元吉呢?为了这俩孩子,我也得坐稳这尚书。”
杨氏:“那不行,我跟着你享了大半辈子的福了,才不要老了重归落魄,为了我你也得使劲儿。”
周泰笑笑,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来检查一遍,这才出发。
紧张也好,兴奋也好,时隔三十年再次踏进洛城皇宫时,周泰腰杆挺得直直的,步子迈得稳稳的,遇到认得他的齐臣打招呼,周泰回之以礼,不卑不亢。
卯时一到,群臣入殿,朝会正式开始。
毕竟是新官上任,对大齐之前的国务毫无了解,也不好冒然插嘴干涉,除了永盛帝问他蜀地近几年的田产税收时周泰从容对答了一番,今早的朝会大部分时间周泰都保持了沉默,顺便记住了一些开口奏事的官员。
刚刚凯旋的太子、宁王以及几位高阶将领都得了五日假,并未露面。
散朝前,永盛帝让英国公秦广三兄弟稍后去御书房见他。
英国公府,太子的三个舅舅?
准备随几位文官重臣一起离开的周泰不动声色地朝武官那边瞥去,就见三道几乎一样健硕的身影驻足未动,乍一看都是八尺出头的魁梧体型!
周泰:“……”
还以为太子那身板是随了永盛帝,原来是更像舅舅们啊!
鬼使神差的,周泰想到了外孙女的大婚之日,若真是嫁给太子,他跟秦家这三位早晚都会坐在一桌吃席,武将都擅饮,要是三个亲家舅舅一起敬他……
“周大人,周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