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开席位,正视对面一副冷峻沉稳模样的齐太子:“殿下如此关照老夫的外孙女,究竟是何意?”
体型格外伟岸的齐太子显然敢做敢当,淡然回道:“我欲娶她为妻。”
周泰:“……”
赵玹见小老头受惊不轻,问:“怎么,你之前没做过此想?”
周泰:“……殿下身份尊贵,老夫最多妄想殿下想纳宜真为妾。”
赵玹:“我既无正妃,又岂会委屈她。”
他没看上过哪个女人,现在看上一个,还是个受了委屈就要哭的,何必白招她的泪。
周泰低头,叹道:“太子的婚姻乃是国事,宜真有幸得了殿下的青睐,怕是难得皇上的首肯。”
赵玹:“我的婚事我做主,父皇那里我自会求得赐婚旨意,你们不必担心。”
周泰:“……”你的皇帝老子知道你有这么狂吗?普通人家的儿子娶媳妇还得由爹娘做主呢!
赵玹看不透小老头在想什么,但看出小老头脸上并无喜意了,捏了一下座椅扶手,声音沉了下去:“你不愿意把她许配给我?”
周泰忙道:“不敢,此事若成,乃我周、杜两家天大的福气,只是一日没得到皇上的赐婚旨意,老夫一家都不敢提前与殿下攀亲,更不好让宜真提前进京,授人口实。”
真大张旗鼓地让齐太子的亲兵送外孙女提前进京,消息传出去,京城官民肯定会猜测外孙女是不是提前与齐太子有了亲近关系,那为什么会有呢,大概所有人都会断定是外孙女贪图权势倚仗美色主动勾引了齐太子吧?
周泰相信,外孙女宁可多忍受十天半个月的苦夜,也不想凭白背上狐媚子的污名。
赵玹不悦:“别人的闲言碎语重要,还是她养好身子重要?我既承诺你会求得旨意,早晚她都是我的太子妃,大婚过后,所有的非议都会消失。”
周泰也听懂了,齐太子没有恶意,就是太霸气了,以为他的威名能替他的太子妃免去一切麻烦。
周泰跪下,低声讲了宁王曾邀外孙女同船的事:“殿下明鉴,宜真才以名门之后的身份回绝了宁王妾室,如果她无名无分地接受了殿下的亲兵护送,宁王那边知道后定会嘲讽宜真言行不符,宜真心高气傲,绝不愿食言自辱。”
赵玹:“……当时为何不报我?”
周泰回了他一个复杂的眼神。
赵玹喊来自己的亲兵统领:“你去告诉宁王,让他即刻带着他的女人们回京,如今大军所过之处常有百姓围观,不能被他毁了军威。”
亲兵统领领命而去。
赵玹再责备周泰:“你若早说,我早打发了宁王,她少了一桩忧虑,未必会夜夜难眠。”
周泰耷拉着眼皮,暗道我也不知道你打发一位亲王竟跟打发一条狗一样简单啊。
。
周泰还没回到自家小院,刚刚准备沐浴洗去一身灰尘的杜宜真忽然听到斜前方的上院传来了一阵骂骂咧咧:“三弟你别太过分!我自上岸后哪天行军不是老老实实的,根本没有乱来,你凭什么说我坏了军威?”
远离京师的驿馆一共就设了两座招待高阶官员的上院,院子也不大,跟后面的院子只隔了两堵墙,分别留给了齐太子与宁王居住。
金珠也竖着耳朵听完了,再幸灾乐祸地道:“是宁王的声音。”
杜宜真不急着脱衣服,走到窗边,好奇后续,可惜宁王的气焰似乎被谁压制住了,没再有声音传过来。
杜宜真慢悠悠地坐进浴桶,这上等的香柏木浴桶也是丁公公预备的,每次离开一座驿馆后都会带往下一处。杜宜真都想好了,如果进京后齐太子不肯让她带走或买走这个浴桶,她就在最后一次使用后让弟弟把浴桶砸烂!
洗好了,杜宜真坐在窗边慢慢地通着发,透过微开的窗户缝隙瞧见驿馆送饭的小厮来了又走了,院门重新关拢,杜宜真才披散着未干的长发,带着金珠来了正厅。
周泰、杨氏、杜元吉都在了。
杜宜真好奇地问外祖父:“前面宁王那是怎么回事?”
周泰坐到饭桌旁:“先吃饭。”
杜宜真还是没胃口,随便吃了些,不想坏了家人的兴致,她叫金珠搬了一张小板凳放到能照到夕阳的屋檐下,坐过去晾头发。
从周泰的位置,能看到外孙女的侧脸,十六岁的小姑娘,脸颊水嫩得像剥了壳的荔枝,偏又被灿烂的光线照出一层浅浅的绒毛,一下子又变成白里透粉的蜜桃,还有那长达腰间的乌黑长发,外面的几丝先干了,随着晚风时起时落,在夕阳中呈现出漂亮的浅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