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邺从小锦衣玉食,耳根软是一个毛病,怕吃苦则是第二个。
齐国太子都打进剑门关了,他自知存国无望,也没想守什么皇帝气节,不如投降。
因为杜元徽的声音够大气势也太强,这次李邺选择听他的,遣散右相等人后,李邺派人宣左相周泰进宫,让周泰替他写降表。
国事有了决断,杜元徽暂时松了口气,请求道:“皇上,末将可否见见舍妹?”
让杜宜真进宫就是他猜忌杜元徽的证据,一提这个李邺就心虚,目光躲闪地让人直接引杜元徽去清和宫见人。
杜元徽怕自己走开一会儿李邺又被谁哄得改了主意,坚持在这边见。
李邺只好改派人去请杜宜真。
。
杜宜真这会儿正在补觉。
因为很清楚她人质的身份,搬进这座陌生的宫殿,杜宜真认床的问题更严重了,夜里常常清醒,只能趁着白天犯困的时候入睡补眠。
昨晚陪夜的珍珠也在补觉,金珠、银珠、玉珠守在外间。
为别的事她们舍不得打扰主子休息,一听是大公子求见,三人高兴地唤醒了杜宜真。
真正的家人回来了,杜宜真刻意压制数日的浓浓委屈便一股股地涌了上来,路上还能忍着,到了重元殿亲眼见到阔别两月的大堂哥,杜宜真登时泪如泉涌,也不走了,像一朵随风飘来的云,不管里面的人怎么想,兀自停在门外淅淅沥沥地布起雨来。
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别说杜元徽了,连长了一辈的李邺都看得心疼。
一个人睡不好,食欲肯定不佳,吃不进东西,自然会清减。
杜元徽一眼就看出妹妹瘦了,虽然不多,但如果他没回来呢,妹妹还得在宫里继续煎熬多久?
胸口酸涩,杜元徽快步来到殿外,抱住妹妹哄道:“别哭别哭,大哥回来了,今日就接你回家。”
回家……
杜宜真哭势一顿,从兄长怀里抬起头,稍微歪歪,堪堪越过杜元徽肩头的视线忐忑地投向了李邺。
本就是一双清澈明亮的美人目,再含着泪,真是叫人什么都想应了她。
李邺张开嘴唇,却听身后三步外又响起一声熟悉的轻咳。
李邺回头,杜元徽、杜宜真也都看向了孙公公。
孙公公无视杜元徽骤然变得冰冷的视线,凑到李邺身边低声耳语:“皇上放了杜姑娘归家,来日齐军进城,若齐国太子出尔反尔纵容将士入宫烧杀抢掠,杜将军一个叛将,是否还会竭力捍卫皇室的体面?”
他们不认识齐国太子,齐国太子也不认识他们,但杜家在蜀国同时拥有军心、民心,齐国太子想要顺顺当当地收了整个蜀国,就得给杜家面子。
换句话说,一旦李邺投降放弃帝位,李邺于齐国便是拔了爪牙的废人一个,是否礼遇全看齐国皇帝、太子的决定,反倒杜家兄妹仍有作用,那么李邺牢牢抓住与杜宜真已经公告天下的父女关系,出于名声考虑,杜宜真、杜元徽都会照拂李邺一二。
李邺被“烧杀抢掠”四字吓到了,他连皇位都不要了,那么蜀国这座失去主人的皇宫被烧了没关系,不再属于他的金银珠宝被抢了也没关系,可这满宫的宫人尤其是宫女落入齐兵手里会是什么下场?他的后妃美人们真能幸免于难吗?
他是怜惜无辜的杜宜真,可当另一边站满了需要他庇护的更多女子……
李邺垂下了视线,半晌,他看着杜宜真的裙摆道:“宜真已是朕的女儿,还是随朕住在宫里吧。”
杜元徽闻言,全身绷紧,脖子上暴出青筋。
依偎在他身边的杜宜真看得清清楚楚,在兄长彻底与李邺撕破脸皮之前,杜宜真轻轻握住兄长的手臂,再柔柔朝李邺一笑:“好,我住在宫里,与父皇共进退。”
她听见孙公公的低语了,知道大堂哥已经降了齐军,齐军也即将入主蜀国都城。
大堂哥降齐有功,那么无论她在哪里,齐国太子都不会放任将士欺辱她,而李邺只想护住宫中无辜的女人们,包括这几日可能探望过她的后妃、伺候过她或仅仅与她擦肩而过的大小宫女,为此,杜宜真愿意出一份力。
更何况,就算她坚持出宫,大堂哥单枪匹马的,能挡住宫里宫外的几千禁军吗?
齐军一日没到,这座都城都还是李邺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