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些说辞——修仙可得长生,修仙可掌神通,修仙可超脱轮回——在她面前全都苍白无力。
因为她不在乎。
她真的不在乎。
"云小姐,"沈清澜深吸一口气,"掌门说您命格特殊,身负混沌之缘,若不修炼,恐有灾祸……"
"灾祸?"云清挑眉,"什么灾祸?"
"天机不可泄露,但掌门掐算……"
"掐算?"云清嗤笑一声,"那让他掐算掐算我今晚吃什么。"
沈清澜:"……"
云老爷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生怕这位仙师发怒。可沈清澜没有发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云清,目光里渐渐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恼怒,不是轻蔑,是一种……困惑?
"云小姐,"他缓缓道,"您当真不想修仙?一丝一毫的念头都没有?"
"没有。"云清坦然,"半点都没有。"
"为何?"
"因为没意思。"云清把最后一块糕点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沈仙师,我知道你们修仙的讲究个什么道心、什么机缘。可我的道心就是好吃好喝好玩,我的机缘就是今天天气好适合放风筝。你们那些飞啊升啊的,跟我没关系。"
她走到沈清澜面前,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睛直直望进他的眼底:"这仙,谁爱修谁修。我不修。"
说完,她转身就走,红裙在门槛上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
厅里只剩下沈清澜和云老爷面面相觑。
半晌,云老爷干笑:"仙师见谅,小女顽劣,不懂事……"
"不,"沈清澜缓缓摇头,目光落在云清离去的方向,声音低沉,"她不是顽劣。"
"她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太干净了。"
干净到,连修仙的欲望都没有。
这世间的修士,哪个不是贪的?贪长生,贪神通,贪超脱,贪那九天之上的一席之地。可云清不贪。她什么都不贪,她只想做个凡人,晒晒太阳,吃吃糕点,荡荡秋千。
可正是这种"不贪",让沈清澜感到了一种莫名的不安。
因为掌门说过的话,此刻在他脑海里回响:
"混沌之缘,非求而得,乃命之所归。她不想修仙,天道自会逼她修仙。她不想得道,命运自会推她得道。这不是她的选择,是天道的选择。"
沈清澜沉默地握紧了袖中的传讯玉简。
他不知道,此刻云府后院的槐树下,云清正翘着脚啃第三串糖葫芦,仰头望着天边的流云,无忧无虑地哼着一首跑调的小曲儿。
她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她不知道,天道正在九重天之上,冷冷地俯瞰着她,像一只无形的手,缓缓伸向她的咽喉。
她更不知道,很多年后,她会站在比九重天更高的地方,对着这片她曾经不屑一顾的天地,轻声说一句:
"我即混沌,我即天。"
而此刻,她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在春日迟迟的暖阳里,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困了,"她嘟囔着,"睡个午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