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里面有多少人的手?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不只是温家的四个字。
蕊掏出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写了一行字:
"10月9日。我开始写一份清单。"
"清单上不是名字。是数字。"
"数字后面是人。"
她停了一下。
然后她又写了一行:
"我不是为了报复温家。"
"我只是在替那些人记账。"
写完之后她看了看这两行字。
然后她把这两行字涂掉了。
她不需要在笔记本上写"我为什么做这件事"。做了就是做了。原因留给以后。
或者不给。
蕊合上了笔记本,推开了门市部的门。
她回到了柜台后面。站好。把工作服的扣子扣好。
下午四点的阳光从橱窗照进来,照在样布上。样布是去年进的,桑蚕丝的,深蓝色,手感极好。阳光照在丝绸上面,布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像水,又不像水。像蚕吐出来的丝在光里微微颤动。
蕊伸出手,摸了摸那匹布。
丝很凉。
很滑。
很轻。
可这匹布的后面——从养蚕到缫丝到织布到染色到剪裁到上架——经过了多少双手?
她不知道。
但她开始想知道了。
门市部的灯亮着。
样布在橱窗里,阳光在上面投下淡淡的光泽。
柜台后面,蕊站在那里。
她的口袋里有一本绿色的笔记本。
笔记本里有一份清单。
清单上没有名字。
只有数字。
数字后面是人。
人后面——
是一根一根的丝。
看不见,摸不着,但一直在。
一直在。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