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接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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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灰白色天光,顺着半开的雕花窗棂悄无声息地漫了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惨淡的霜色。
屋子里的气味尚未散尽。沉水香的清冷、竹叶青的醇冽,混着残留的潮热汗气,沉甸甸地压在帐幔深处。
你微微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浑身的关节好似生了锈,酸软沉重得厉害。
屋外的雨已经彻底停了,只剩下檐角偶尔滴落的残水,啪嗒、啪嗒地砸在湿透的青石板上。
李寻欢的手指停留在你的身侧。
那只手有些冷,指尖甚至带着细微的颤抖。他伏在你身侧,呼吸已经平复下来,可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睛里,却泛着死寂的灰败。
李寻欢自认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习惯了失去,习惯了放手,习惯了在晨光大亮时独自喝着烈酒,看着心爱的人决绝地转身离去,然后将所有的苦楚雕刻成一个个没有面孔的木偶。
可是这一次,他胸腔里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却在剧烈地痉挛着。
“天亮了。”
李寻欢闭上眼,喉结沉重地上下滚动,“你……该走了。”
你不置可否地掀开了那床凌乱的锦被,打算翻身坐起。
然而,你的双脚尚未触及地面,身后便莫名升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一只手毫无预兆地自你身后伸了过来。
那只手修长有力,手背上青色的筋络隐隐凸起,掌心处还带着粗粝的硬茧。它没有像往常那般温柔地揽你的腰,而是带着沉重力道,自你纤细的后颈处骤然合拢,虎口卡住了你的颈骨,生生将你起身的动作扼死在原地。
“……你要去哪?”
李寻欢的声音你的耳畔响起。
那声音干瘪、平直、没有半分起伏,冷得好似冬日湖水中结出的硬冰。
你微微一怔,侧过头想要看他。
但他手上的力道却在一瞬间加重了。
李寻欢的指尖陷进你颈侧柔软的皮肉里,抵住了那一处跳动的脉搏。他的掌心原本是滚烫的,此刻却透着诡异的冰凉,好似一块被寒泉浸透了的铁,紧紧贴着你温热的肌肤。
“小李探花,你要做什么?”你挑了挑眉,试图动一动脖颈。
李寻欢没有松手。
他不仅没有松手,甚至另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也已横锁在你胸前,将你整个人拖了回去,重重地撞进他的怀里!
“砰”的一声闷响,床架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你跌坐在他怀中,紧紧贴着他起伏剧烈的胸膛。他的心跳快得惊人,沉闷而杂乱,隔着皮肉,一下一下撞击着你的背。
借着渐渐明亮的天光,你终于在侧方铜镜的倒影里看清了李寻欢此刻的模样。
那向来以温润、疲惫的面庞,此刻竟扭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陌生神情。
李寻欢的脸色惨白,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散乱的墨发也披在肩头,几缕碎发挡住了深邃的眼窝。他平日里那双好似看透了世情、又有几分悲天悯人的眼睛,此刻却被浓稠得化不开的疯狂与戾气彻底吞没了。
那不是李寻欢!
那是一个在深渊中挣扎了太久的恶鬼!
“天亮了,”他的声音干涩短促,好似有砂石在喉咙里摩擦,“雨也停了,姑娘这是打算穿上衣裳,便当作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走了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