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泫将北平布防图插进朱霰衣襟,隔着衣料拍一拍,“我替你看过了,张炳的兵大多在城外,控制了九门就等于控制了整座北平城。”
“邓勇的一条命换来一个出兵理由。这个结果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姚广孝是个好军师。可获得这个理由的过程太惊心动魄,应天那边大意了,大概是以为登闻鼓下这一撞是王爷早就安排好的,而且这件事闹得那么大,朱聿炆无论如何都瞒不住,迟早都会传回北平。”
“至于葛诚。沈梦蝶真是用了好一招‘声东击西’连环计。把邓勇架在火上,烧的柴却是葛诚。邓勇被发现了又如何,可以查出泄密者,又可以让所有人防着人尽皆知的奸细,而让真的奸细有机可乘。”
“可沈梦蝶机关算尽,也算不到邓勇是假叛,小竹会识破她的计谋,张信会在战前倒戈。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我现在倒是想好好谢谢沈梦蝶。她费尽心思让葛诚潜伏下来,反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韩泫说到此处,眉眼弯弯,笑个不停。
朱霰认得这样的笑,两人相识这十余载,每次看到这种笑出现在韩泫脸上,就代表韩泫有了彻底摧毁敌人的计划。敌人要倒霉了!
朱霰问:“要我做什么?”
“各司其职。把咬文嚼字的事交给姚广孝,让他替你竖起一面替天行道的大旗。攻夺九门的事交给你和八百府兵。至于怎么拉开夺回北平城的盛大帷幕,交给我可好?我要拿张炳和谢贵的人头祭旗!”
不知不觉,朱霰已将韩泫抱回到寝宫。朱霰将韩泫放到榻上,蹲下来亲自给她洗手。朱霰道:“你还没告诉我计划的全部。”
韩泫用湿手指抬起朱霰的下巴,让他的黑眸直视她的脸。她眨巴眼睛,盯了朱霰好一会儿,才开口。
“朱雪时,我问你,我很聪明是吧?”
“嗯。”
“那你是不是都听我的。”
“都听你的。”
“你发誓。”
“我朱霰发誓,不管大事小事我都听韩泫的,韩泫让我朝东,我绝不会朝西,若违此誓,罚我下辈子再也见不到韩泫,天打五雷轰。”
“那你现在就让我出宫去见张炳。”
朱霰想也没想就道:“不行!”
韩泫歪头,皱眉,拧鼻子,一副“你看刚发誓就反悔”的表情。
朱霰也不是傻子,他立刻窥见韩泫一半的计划,“张信的话未必可信!除非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让你以身犯险,落到张炳的手里。”
韩泫将计划告诉朱霰。
不出朱霰意料,这个计划要陷韩泫于险境。她要以自己为质,骗张炳谢贵入宫受死。韩泫看出朱霰还不愿意,叹一口气,抓住他的手。
“你告诉我,现在有人能给你一个万无一失的计谋吗?”
朱霰:“……”
“昆阳之战,四十万新军败给八千绿林,这个结局匪夷所思到后世传说刘秀召唤陨石砸毁了新军营。天底下没有必胜之战。是每个人的努力和付出不断提升打胜仗的可能性。别人在努力,我也要努力。”
“他们不是要你交出姐夫他们吗?世人都知道燕王爱妻。那就让他们以为你鬼迷心窍,要用将领换王妃。张炳手中有了我,才会有恃无恐走进我们为他准备的坟墓。”韩泫将朱霰拉下来,把头凑过去,与他额顶额鼻尖碰鼻尖,“放我去吧,夺下北平城,然后,来接我。”——
“长史,王爷把我关起来了,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可我出不了王宫。你是我三哥的朋友,我相信你。你可不可以带我去见北平布政使。我愿意去应天做人质。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宫里的人全死在这里。”
葛诚一双精光毕露的眼睛直直盯着韩泫,不作声,板着脸。
葛诚听说过王妃身体差,尤其畏寒。寝宫里炉火终年不断,每餐还得食一碗胡椒羊肉汤锅暖身。
眼前的王妃没有穿披风或者大氅,只穿着一条淡黄色裙子,裙子上没有繁复的刺绣,料子看起来又软又薄,华而不贵,一看便知是以舒适为主的居家衣服。
她裸露的脖子和手已冻得青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确像是匆匆忙忙逃出来的样子,看了令人好不心生爱怜。
葛诚赶紧将王妃迎进值房,向外张望,见没有人跟踪,然后“嘭”一声关紧房门。他转身,看到王妃把手放在值房里唯一一盏灯上取暖。
王妃转过头来,烛光在她眸中闪动,像是银河中的星子在发光。
说话的声音也是软绵绵的,挠得人身痒心痒。
“长史,放心,就算日后王爷责问,我也不会把长史说出来。”
葛诚步入阴暗的角落,再出来时,手臂上已挂着一件外袍。
韩泫的目光落在葛诚手上那件灰扑扑的外袍,再落到他灰扑扑的脸上,眼见着他慢慢走过来,撑开那件外袍,看那架势是要披她身上。
“王妃,天凉,先披上吧。”
韩泫几不可察皱眉,缓缓转身,任由葛诚为她披上一股腥臊味的衣裳。
葛诚站在王妃身后,能看到王妃脖子微弯的一条优美曲线,能闻到王妃身上的香气,不像脂粉香,更像是女儿体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