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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骨为证（第2页）

“我写了内参，递到省里。石沉大海。”他背对着我，“后来我才知道，当时负责这个案子的副局长，第二年就调到省厅，第三年升职。而提拔他的人……姓赵。”

审评室里炸开了锅。

专家们交头接耳，有人翻找资料，有人打电话核实。李院士走回桌前，拿起那饼“蚀骨”，手指抚过金色裂纹。

“这茶，”他看向其他专家，“我们评的不仅是滋味，是公道。”

质询环节持续了四小时。专家们问了四十七个问题，从茶叶品种、发酵工艺，到地契真伪、录音来源。我回答了四十六个。

最后一个问题，是坐在角落的一位女专家问的：“余女士，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揭发失败，你会面临什么？”

我看着窗外的大雪。

“想过。”我说，“但比起失败，我更怕二十年后，我的孩子要对着另一片被炸毁的茶山，问：‘妈妈，当年你为什么不说话？’”

女专家眼眶红了。她低头，在评分表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

颁奖晚宴设在翠湖宾馆宴会厅。

水晶吊灯把金色光线泼洒在红毯上，宾客们举杯交谈，空气中浮动着香水、酒气和虚伪的恭维。我穿着白南青挑的墨绿色旗袍——他说这个颜色像陈年普洱的汤色，沉静里有锋芒。

母亲坐在最后一排角落。她穿着父亲生前给她买的那件枣红色毛衣，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老搪瓷茶叶罐。罐身上父亲的指纹早已模糊，但我知道，有些印记永远不会消失。

白南青站在我身侧，黑色西装衬得他肩线挺拔。他今天特意戴了副平光眼镜，说“这样看起来像你的律师”。

“紧张吗？”他低声问。

我看着主桌上谈笑风生的赵建国——他穿定制西装，腕表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这个三十年前威胁奶奶、二十年前逼死父亲、三个月前烧我仓库的男人，正笑着与人碰杯，鬓角的霜白让他看起来像个慈祥的长者。

“不紧张。”我说，“只是觉得可笑。”

主持人上台，开始宣读获奖名单。优秀奖、银奖、铜奖……名字一个个念过去，掌声一次次响起。

我的指尖掐进掌心。

“现在，揭晓本次大赛金奖得主——”主持人拖长声音，聚光灯在台下扫过，“她就是——”

灯光定格在我身上。

“——‘一叶茶室’，余文英女士！”

掌声雷动。我起身的瞬间，看见赵建国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放下酒杯，对身边的助理低语了一句什么。

我走上台，聚光灯刺得睁不开眼。主持人递来奖杯——水晶材质，做成茶叶舒展的形状。

“余女士，请发表获奖感言。”

我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着母亲含泪的眼睛，看着白南青紧握的拳头，看着赵建国冰冷的眼神。

然后我放下奖杯，从手包里拿出奶奶的茶山日记。

“今天这个奖，不属于我。”我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宴会厅，“它属于我奶奶余静姝——1953年古茶林地契的持有人，至死守护茶林的老人。”

我翻开日记，泛黄的纸页在手中簌簌作响：

“丙寅年秋，云山来人，欲购古茶林十亩。其言茶，其意矿。拒之。彼笑言：茶可焚，林可伐，人可易。唯地不移。”

台下哗然。

赵建国猛地站起身。黑色西装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头被惊动的老兽。

“一派胡言！”他夺过司仪的话筒，声音因愤怒而变形，“我们有正规采矿许可！有合法手续！你这是诽谤！”

宴会厅死寂。所有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

我看向控制台。白南青对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