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午后,暑气像一口闷锅,牢牢扣在国子监课堂上。
老典学的声音拖得又平又长,合着窗外知了有气无力的叫声,堪比强效催眠药。
林韫撑着脑袋,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滑,热浪包裹下睡也睡不着。
自从两月前莫名其妙来到这具身体里,林韫把上辈子想得到想不到的苦头吃了个遍。
原主南方小县城寒门出身,父亲是个穷县丞,一家人掏空三代积蓄,把原主给供到了国子监。来京城后,原主靠着深厚学识,给富人家当了一月的家教,赚齐了束脩和教材笔墨费。
一年不到,林韫来了。
面对高昂的学费和教材费,林韫彻底傻眼。
作为一个纯正理工男,他的文学天赋宛如鸡屎,替人抄书都嫌字丑,就算要去打工端盘,也得等国子监放假,而束脩最迟七月下旬就得上交……
“笃、笃。”
老典学重重拿书敲了下桌子昏昏欲睡的学生瞬间清醒。
“咳,这《礼记》十义便讲完了,老夫指个人来背一背。”
老头抽什么风!
林韫低着脑袋不住祈祷别叫到自己。
“下方左四,靠着窗户那学生,你来背,何谓人义?”老头抬下巴冲林韫一点。
林韫磨磨蹭蹭站起身,觑了眼老头,老典学笑眯眯看着他,饱含期待。
林韫:“……”真的不会。
有东西轻轻触了下手背,林韫略歪了歪脑袋,就见同桌兼舍友张宣把书挪到两人中间,并转了转,刚好是个林韫能看清,又不易被他人察觉的角度。
林韫立刻道:“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十者谓之人义。”
老典学抚着胡须,夸赞几句便让他坐下了。
林韫转头冲张宣一笑:“多谢!”
张宣一愣,旋即低下头,低低应声:“顺手而已。”
“抄书都不会,倒挺会借别人的书显本事。”
一道嗤笑从后方传来,饱含轻蔑。
林韫回过身,见一少年满脸不屑地看他,是白颂年,此人商户出身,花大价钱买来寒门名额冒籍入学,平日里最是欺软怕硬。
张宣轻扯他的衣袖,林韫冷着脸转过头去。
不能惹事。
散课后是骑射课。
林韫望着烈日炎炎,头皮发麻。
心一横,捂着肚子蹒跚到教学先生跟前,几步路愣是憋出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道:“先生,学生……学生不慎吃坏了……肚子,疼死了要……”
先生看他佝偻着颤抖,满头大汗不似作伪,颇有些揪心,连连摆手:
“先歇着去,难受的紧就去找医官。”
林韫躬着身子告退,在众人阴晴不定的目光下走出武场。
成功逃课的林韫浑身舒爽,连热辣天气也不觉得恼人,脚步轻快地溜回寝舍。
刚到回廊时,上廊的脚猛地缩回,林韫一闪身避回廊下。
一人正鬼祟地从他屋中钻出,四下环顾后在廊下另一端走远。
林韫心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