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而入时只见萧振独自待在书房,眉间的忧愁丝毫未消减,薄唇微抿,眼神钉在面前的一张布防图上。
听见推门的声音,他随意一扫,“来了啊。”
沈逸见他这不慌不忙的模样,顿时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心尖的火,拉出凳子在他身旁落座,凑到他身前,话语焦急。
“二哥,你怎么还能这么镇静,刚回来一年就又出征,你怎么能应下呢,这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
从进门开始就沉默的苏楚哲满脸忧愁,一路上愁眉不展,思索着自己怎样开口才合宜。
此刻听到沈逸的话,他脸上才有了动静,径直在萧振身侧坐下,出口劝阻。
“萧振,这次,你不能去。”
萧振看着眼前接连劝阻的两人,心中觉得好笑。
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来劝自己,之前也没见他们这样。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这次匆匆集结兵马,粮尽援绝,后方的补给根本跟不上,对战的可是南国,兵强马壮,根本没有胜负可分,你怎么能活着回来!”沈逸气急攻心,说话的音量不自觉加大,急得脖子涨红。
萧振面上情绪不显,目光扫过他,最终定在苏楚哲身上。
“你查到什么了?”
苏楚哲心头一骇,慌忙垂下眼。没料到他能一眼看穿,薄唇微启却迟迟没有声音传来,酝酿片刻,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得沉沉叹出一口气。
实在是萧振太过了解他,之前无论何时他从不会开口阻拦,只会有力地拍在他肩头,无声地支持他,嘱托他一切小心。
这次他一直心神不宁,心中不知在想什么,眼神跟他对上就迅速移开,面色沉凝,眸底是化也化不开的愁绪。
他要怎么开口,能怎么开口?
说你一直尽忠的皇帝背叛了你,说你一直守护的国家辜负了你。
这对他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
苏楚哲眉宇紧绷,思量片刻,还是将打听到的实情一五一十地托盘而出,期间一直小心地观察萧振的状态。
话了,他抬眼小心翼翼地看向萧振,心底直打鼓。
萧振一直在尽力压抑着他的情绪,眼底的冷厉越来越深,浑身散发着郁气。桌案上的手指攥得发白,指节根根凸起。
自从听完事实真相沈逸就惊得张大双眼,迟迟没有缓过神。
屋内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劈里啪啦的轻响,他的身影被灯烛映在墙壁上,沉沉地压着人喘不过来气。
许久,萧振眼底漫上猩红,喉结重重滚动几下,艰难地开口:“原来是这样,竟然真的是这样。”
萧振的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似乎有什么在悄然崩塌。
原来事实果真跟他猜测的一样,崔若死在文成帝手里。
可当事实真的摆在他面前,萧振还是不敢接受。
“既如此,你。。。。。。还要去吗?”苏楚哲心头一紧,小心地打量着萧振的神情,眼中盛满不安。
萧振微微仰头,无力地阖上眼,喉结滚动,抬手无力的盖在眼上。眼眶中的一滴滚烫热泪涌出,滴落垂在膝上的手背上,霎时变得冰凉。
沈逸两人静静坐在一旁,此刻什么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深深望着面前这个素来铁骨铮铮的男人,此刻卸下一身坚壳,将压抑许久的情绪显露人前,再也忍耐不住。
两人心中皆是酸涩,眉宇蹙起,只重重叹息。
良久,萧振才缓缓放下手,迎上两人忧切愤恨的目光,眼尾带着尚未消磨的红,可那眼底汹涌的情绪,此刻已经被一层刺骨的寒冷盖住。
“我能怎么办?这个我父亲用生命守的国家,我全族的忠义、热血全部泼洒在这片土地上。纵使帝王再如何昏庸无能,至少那百万的百姓是无辜的。如今敌军入境,百姓的性命系在一处,我不能拿他们的性命来报复自己的私欲。我和他的那笔账,日后自会好好清算。”
萧振紧闭牙关,眼中闪过带着寒意的戾气。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掌,手心已经被指甲掐出血痕,满心的无奈和滔天的恨意夹杂在一起,烧得他快要疯癫。
他对得起国家,对得起百姓,如今,最对不起的竟是他的阿若。
他将性命交付国家,早已做好为国赴死、战死沙场的准备,他无怨,亦无悔。
可当最信任的刀刃刺入自己的身体,才发觉,过往的守国门、平战乱,一腔赤胆忠心,换来的,竟是这般算计,连自己最心爱的人竟死于他手。
可得知真相的那刻却无计可施,可以恨帝王凉薄,却无法置边境苍生于不顾。
这场战,他必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