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燕朝的军队刚经历过重创,还未恢复如初便再度出征,粮食、精力、心理都没有丝毫准备。更别说现在能抽调出的只有五万战士。
五万对十万,无疑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萧振心头笼着一层愁云,压得他喘不过来气。这番情况下自保已是难事,还要打赢这场战役,必须要做好死战的准备。
仅仅只有五万人马,粮食供给丝毫不够,看来,文成帝就没想让他活着回来。
文成帝掌权这个国家已经太久,已经无法分辨真实的民情和国力。
燕朝要再次出兵作战的消息已经在京城传开,听说又是萧振领兵,百姓之间一片祥和,丝毫不为战事担心。
他们只是平民百姓,身在皇城下,怎么也波及不到他们。更何况这次出征的可是萧振,萧将军从无败仗,有他在,一定能打胜仗。
萧振就是百姓的主心骨。
自从得知王太医的下落后,为防止事情败露,萧振就私下托付苏楚哲暗中打听消息,终于在一处村庄打听到王太医的下落。
自从之前假死过后,王太医不敢在京城多呆,连忙动身一路向北,在一处山村落脚。
他隐姓埋名,改名叫杨平,谎称自己是逃荒来的,妻子儿女在山洪中丧命,只留下自己一人。因他医术精湛,常常帮村里人义诊,很快被村里人接纳,再无人怀疑他的身份。
苏楚哲怕贸然把他带入京城会被人察觉,打草惊蛇,于是对萧振打个招呼,亲自去见杨平,探听当年的真相。
杨平在出诊时骤然看见有些熟悉的面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怔在原地。直到苏楚哲悠然在他面前落座,“好久不见啊,王太医,”
苏楚哲眼神直直地盯着他,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陡然被人再喊起掩藏多年的名字,杨平瞳底骤然放大,嘴唇微张,耳畔再听不到任何声音,唯有耳鸣在铮铮作响。
他浑身颤栗,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是。。。。。。”
“王太医,我此番前来,是有要事要问你。”饶是苏楚哲声音清朗,如今落在他的耳中,犹如讨命的恶煞。
杨平已经料到他想问的是什么了,膝上的手掌无意间紧紧攥着粗布衣摆,眼皮垂落,敛住眼中情绪,心里在权衡利弊。
片刻,他仿佛下了某种决心,松开了变得褶皱的衣摆,坦然地面对眼前人,沉沉吐出一口气,“跟我来吧。”
他收起药箱,伏在佝偻的背上,颤颤巍巍地起身向外走去。苏楚哲见他妥协,正色跟他往家走去。
走进一间破陋的木屋,杨平小心地放下药箱,在豁口的瓷碗里倒上两杯茶。
苏楚哲暗自打量着这个屋子,屋顶木板斜斜叠在一起,有几处小小的缝隙投出几道光线。房内只摆了一张桌子一张床,还有各色的草药小心地收整在一处,此外再没其他东西。
杨平将水递到他面前,请他入座。
苏楚哲目光落在面前的碗上,见面前老人略微拘谨地看向自己,向他投去一抹安抚的眼神,伸手端起面前茶水一饮而尽。
杨平从心间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叹息一声,沉沉开口:“贵人这次前来是想向我打听关于将军夫人的事吧。不知将军近来还好吗?”
“还好,劳您挂心。将军几经周折才打听到您这,除了您,再无人能将当年的真相大白于天下了。您放心,您不会有事的,将军已经抹去你之前的所有痕迹,如今世上再没有医林圣手。”
迎上他笃定的目光,杨平悬着的一颗心才落回原地,嗓音沙哑地将之前的秘事展露人前。
“当时皇上派人传我们前去,其实根本就没有给夫人问上诊。当时屋内一地狼藉,桌椅尽数被掀倒在地,夫人了无生息地躺在地上,已经死了。只是她衣领凌乱,青丝垂落,脖间是青紫的手印,分明是被人掐死的。联想到皇上身侧的公公给我们交代好的说辞,我们把事实猜了个七七八八。”
当年边疆正逢战乱,萧振领旨前去平反,只崔若一人在府。两人早已约定,等到这次战胜归来就辞官,肆意江湖,再不参与朝堂上的勾心斗角。
出征那日,萧振一身战甲,腰侧佩剑,周遭充斥着肃杀之气。剑眉星目,威风凛凛,眉宇间却是藏也藏不住的幸福满足。
崔若站在院中,双手垂叠身侧,眉眼含情看着眼前心爱之人,嘴角微扬,眼底繁星点点,掩住心底的担忧。
萧振再也忍耐不住心底的不舍,阔步向前将她深深揽入怀抱,手抚上青丝,垂头埋在脖颈之间,独属于眼前人的淡淡幽香缓缓传入鼻腔,揽在腰间的手不由得收紧几分。
突如其来的冰凉让崔若微楞下,随即感受到身上传来的温暖和檀木香气,崔若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伸手环上腰间紧紧地抱着他。
脑袋埋入宽阔的胸膛,闭上眼,一滴清泪从眼角流出,却被沉重的金属阻挡,怀中人再也感受不到这滴滚烫。
“你要平安回来,我在家等你。”她的声音带着沙哑,语气低沉,再无法若无其事地面对他。
每次出征她总是忧心忡忡,从他迈出家门的那一刻,心就不安地悬在半空。
那可是吃人的战场,有多少人能平安回来,有命活着回来就已经是万幸,再不敢奢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