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他的脑海中骤然炸开一片支离破碎的画面。
白花花的身体,铺天盖地的都是。
散落的长发,仰起的颈线,肩胛骨上薄而利落的弧度,腰线收窄的轮廓,肌肤在烛光下泛着的暖意。
那些画面碎片一样闪过,每一片都是同一个人,却看不清脸。
严云潭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失控,伪装的黑色瞳仁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记忆的深水里翻涌上来,狠狠撞了一下他的意识。
度秋被他突然的停顿带得也停了下来,疑惑地回过头:“……国师?”
国字脸也闻声停下,躬身等候,不敢抬头。
严云潭怔在原地,目光却不自主地落在度秋身上。
那些画面里若隐若现的轮廓,和眼前这个人,莫名地重合在了一起。
他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某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困惑和惊疑的情绪从心底升起来,像海底起了暗流,水面上风平浪静,水下惊涛骇浪。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他偏头咳嗽了一声,把那层短暂的失态压了下去,嗓音恢复了方才的清冷沉稳:“无事。带路。”
国字脸应声继续往前走。
严云潭跟上去,走了两步才重新凑到度秋耳边,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话题却跳得度秋差点没接住:“大概是因为我是混血,囚仙笼的阵法对我效果有限。但我若要出去,也只能强行破坏笼体。”
度秋花了半拍把频道调到严云潭同频,然后听完他的话,深深皱起了眉头。
等等。
严云潭是幽冥族和人族的混血,实力深不可测,连他都说了“只能强行破坏”才能从囚仙笼里出来,那那个假国师是怎么出去的?还是在不破坏任何阵法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不是人?
还是他的实力比严云潭还高出一大截?
这两个猜测,无论哪一个,都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等到了关假国师的地方,度秋才发现这里的防控措施比他想象的还要森严。
从天花板到地板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符咒,像一张密织的蛛网覆盖了整间屋子。
正中央的铁笼四角都有粗重的锁链牵引,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每一条锁链上都刻着细密的纹路。
度秋光是站在门口都觉得头皮发麻。而国字脸从踏入这扇门开始脸色就白得像纸,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秉持着关心“上司”的美好品德,度秋凑近低声问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国字脸声音发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地方……就算没进笼子,进来待久了也会浑身刺痛。修仙者都不喜欢靠近这里,像拿针扎骨头一样。”
度秋看了严云潭一眼,却见他抬手捏了一下鼻梁。
见状,度秋把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严云潭呢?他也会有反应吗?”他顿了顿,觉得自己问得太刻意了。又补充道,“你们就没想用这法子来对付他?”
国字脸苦笑着摇了摇头:“试过了,有,但有限,困不住他多久。他那个混血体质古怪得很,囚仙笼对他的压制最多只能撑半个时辰,不到天亮他就把笼子撕开了。后来我们就不敢用这招了,怕激怒他,反而遭殃。”
度秋愣住了。
他看了眼四周密密麻麻的红色符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自己身体不疼不痒,连一丝压迫感都没有,毫无反应。
难道是因为自己是普通人,连修仙者都不是,所以这笼子对他完全无效?
他们这边在暗自交流,严云潭早已进了囚仙笼。
他在笼内缓步踱了一圈,最后提衣蹲下,指尖在铺着薄薄灰尘的地面上捻起一张对折的纸,展开来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你,过来。”他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