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国字脸这句话落下,度秋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便像藤蔓一样攀了上来,缠得他脊背发紧。
果然,下一秒,国字脸便开了口:“正好我们明天需要一个送药人,方才还在商议人选,现在看来,你就是最佳选择。”
度秋:“……”
他心想:你们果然从头到尾就没对我放下过戒心。什么“一起议事”,分明是借着议事把我架到火上烤。
一直坐在国字脸身边的刺客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搁在度秋面前,压低嗓音叮嘱道:“记住,明日一早,放进药膳里。”
“这是新配的毒,只要连下一个月,就算严云潭修为再高,也难救了。”
度秋拿起那小瓷瓶,在指间转了转,心中一阵无语。心想这群人怕是还不知道严云潭对毒药有抗性吧?昨晚上那木偶都白死了?
可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过一过。面上他收敛神色,将瓷瓶妥帖收好,换上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各位兄台放心,我尽力而为。”
末了,他还叹了口气,补了一句,“若我失手,重任就交托到诸位手中了。”
这话说得既有孤勇又有退路,连度秋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个掌。
国字脸皮笑肉不笑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落在他肩头像一只试探的爪子:“那是自然,静候兄弟佳音。”
说完,他便率先转身,其余人三三两两跟着散入夜色,很快便消失在花园的暗影中。
度秋独自站在空地上,手里攥着那瓶毒药,夜风一吹,后背的冷汗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拖着步子回了潮鸣宫主殿,往床上一倒,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安稳。
满脑子都是严云潭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和这群刺客阴恻恻的脸,一会儿想着药要不要真下,一会儿又想着下了之后暴君会不会当场把他脖子拧断。
就这样睁一眼闭一眼地熬到了天亮,度秋顶着一对乌青的眼圈,打着哈欠推开了门。
门外,摔瓶哥已经端着药膳等在那里了,笑容温和得像邻家大哥,眼神却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度秋接过托盘,在他的注视下拔开瓷瓶塞子,将里头的药粉尽数倒了进去。琥珀色的汤汁荡开一圈涟漪,很快便看不出任何痕迹。
摔瓶哥全程不错眼地看完了,忽然毫无预兆地凑近了一步。
度秋压根没察觉到他什么时候靠过来的,只觉得脖子一凉。视线下移,便瞧见一把薄刃横在自己颈侧,刃口紧贴皮肉,已然划开一道细小的血痕,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淌下来,渗进衣领。
度秋没动,只侧过眼瞥他:“什么意思?威胁我?”
“和你开个玩笑,”摔瓶哥指尖轻轻一动,那匕首便像活物似的缩回袖中。他笑眯眯地看着度秋,补了一句,“我在外面等你。”
度秋心里冷笑。在外面等我?怕是等在外面监视我有没有跑路吧。
他没搭理这话,端起药膳转身便走,步子迈得又快又稳,把摔瓶哥那张笑脸远远甩在身后。
一路穿过回廊,来到严云潭的寝殿外。殿门紧闭着,里头安静得反常。
度秋站在门外踌躇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喊了几声:“陛下?陛下,您在吗?”
没有回应。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推开了门,小心翼翼地迈了进去。
一步踏进去,他便愣住了。
殿内狼藉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