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等会午饭我不吃,”林羡为自己找了个合理的理由,“我实在是太累了,我去房间休息会。”
“好。”双方都没有过多的解释和追问。
房门在身后被合拢,林羡随之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房间里隔光极好,只有一线微光从门底缝隙渗入,勾勒出家具静默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雪茄与沉香的味道,这是一种她从小闻到大的,代表绝对安全的味道。
然而,安全并未带来安宁。那部手机她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重若千钧。
算了,她什么也不想管了。
她侧身把它扔在床头柜上,转而闭眼。紧绷的神经此刻终于断裂,一种精神被彻底抽空后的虚脱袭来。
林羡原本只是想闭上眼睛,暂时逃离那令人窒息的压力。但极度疲惫的身体背叛了意志,沉重的眼皮一旦合上,便再也无力睁开。
室内喧嚣被完全隔绝,林羡呼吸逐渐平稳。睡眠并不算安稳,纤长的睫毛偶尔会颤动,梦中依旧在奔跑和躲藏。
“羡羡,醒了没有。”门外母亲的声音将林羡从梦境中抽离出来。
不知睡了多久,林羡醒来时,意识先于身体苏醒,疲惫渗透在全身。
那场短暂的睡眠并未带来焕新,反而像揭开了最后一层伪装,让林羡不得不直面内心那片被恐惧侵蚀后的废墟。
PTSD无声地显现,她的指尖在不自觉地轻颤,对任何突如其来的细微声响,哪怕是空调出风的嗡鸣,都会产生一瞬间的心悸。
脑海中,面那个男人的身影,与短信里冰冷的文字交织闪回,循环播放。
她坐起身,环抱着双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脆弱。她拿起那只手机,没敢看任何信息,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
终于,她还是鼓起勇气,向章今悦发出了消息:“今天我收到了一条威胁短信,你有收到吗,保护好自己。”
“我没有收到,你保护好自己。”
“羡羡。”门外的声音再次传来。
“嗯,妈,我醒了,马上来。”
晚上,林羡和家人一块去到了餐厅吃饭,洪屿由于前两天请假太多,事情堆了好多,在单位一直处理。
餐厅里光线昏暖,窗外江景被对岸的灯光染成一片流动的碎金。林羡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吃了一半的香煎鹅肝。
“羡羡,妈妈白天做的有些不对,你可以和我们说说你的想法。”
洪静怡率先打破她们之间的沉默,林祥锡坐在对面,刚用完他的前菜,正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嘴角。
林羡放下刀叉,垂下眼。
“先说镜子里那个事情吧,家里的智能安防系统被入侵,镜子里确实有人,不是在镜子的后边。”
她的声音单薄继续说道:“那个家也不太安全,我不会回去住了,再帮我找个住处。”
“吃完这顿饭,我再和武警官聊一下。”
父亲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羡羡,你回来住是最好的,之前你一直在外读书,与我们接触也少了。”
“和你们生活作息不一样,还是再给我安排一个住所吧。”
没有解决个人矛盾,家庭矛盾只会一直浮于表面。
“我不可能再放心你一个人住,你只能回来住。”洪静仪抬起眼,目光在她和林祥锡之间轻轻一转。
林祥锡:“孩子也算独立,要不这样,我们给她多派点保镖再身边。”
“我不同意,只能回来住。”
洪静仪姿态优雅地舀着马赛鱼汤,真丝披肩滑落,全然不顾他们二人的看法:“独立了,也不听我们的了,你看看她上次还学会和我们顶嘴了。”
人们在餐桌上毁掉的热情往往比慢慢人生路上的还要多。
林羡没再出声。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女人含着笑意的声音:“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三人同时抬头,华岚走了过来。
“我就说好像是听到了你们的声音,过来看看,果然是你们。”
华岚穿着一身套裙,手里拎着包,看上去是从正式场合过来,脸上却带着十分亲切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