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前走,没回头。
回到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很快。不是害怕——是那种“确认了“之后的心跳加速。像一个人猜到了答案,然后翻到最后一页验证,发现果然是对的。
——这个世界,到处都是裂缝。
——天花板上的裂缝。新闻联播的裂缝。我妈记忆里的裂缝。
——但沈辞是唯一一个没有裂缝的东西。
——或者说,他的裂缝是故意露出来的。
——为了让我看见。
他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
“5。我妈看不到卡片背面的字。新闻联播的嘴型对不上。这个世界在漏水。但沈辞在漏水的地方撑着伞。“
写完之后他把笔记本合上,塞回抽屉。然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一直到睡着。
十一点,沈辞终于关掉文档。
他躺在床上,盯着自己房间的天花板。裂缝。和他房间里的那条,和江逾白家天花板上的那条——分毫不差。不是“很像“。是分毫不差。长度一样,走向一样,分叉的位置一样,连边缘发黑的程度都一样。
他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笑。
这个世界是同一套模板渲染出来的。每个人的房间、每间教室、每条走廊——都是同一个模型,只是贴了不同的纹理。就像游戏里的建筑,外观不同,但底层的mesh是同一个。
他闭上眼。
睡梦中,他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梦里江逾白站在楼梯上,脚下一滑,朝他倒下来。他伸出手去接——但这一次,他的手穿过了江逾白的身体。像穿过一层全息投影。没有重量,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他扑了个空。江逾白从他手臂中间穿过去,摔在楼梯下面。
他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月光惨白。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的皮肤又透明了一层。这一次不只是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也开始泛光了。淡蓝色的光从皮肤下面渗出来,在黑暗中像萤火虫一样微弱但清晰。
他攥紧拳头,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明天见到他,就好了。
——只要碰到他,就还是真实的。
——只要他说一句话,只要他看我一眼。
——明天。
江逾白那边,灯也还亮着。
他坐在书桌前,笔记本摊开在最后一页。笔尖悬了很久,最后写下:
“6。明天见到他,我要问一个问题。只问一个。“
他没写那个问题是什么。但他知道,明天见到沈辞的时候,他会问出来的。
他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抽屉最深处。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不再整齐,不再精准。他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这一夜,两个人都没有做完整的梦。断断续续的碎片——楼梯、车灯、广告牌、玻璃碎裂的声音——但最后都归结到同一个画面:树下,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像沈辞正在写的那个场景。
像他画过的那幅画。
像他们终将抵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