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他到钟芸家里去,一进巷子就看见钟芸站在大院门口,手里抱了虹虹,满脸的焦急仓惶。郑仁翮跳下车子问她:“人还没来吧?”
“还没来。”钟芸说,“我倒盼他们快点来,趁这会儿楼上楼下没人。要是太晚了单位里同事都下了班,被他们看见几个穿法院制服的,心里不知道该怎么想呢。”钟芸的声音哆哆嗦嗦,吓得没了底气似的。
郑仁翮给她撑腰说:“沉住气,不要让他们进门。”
钟芸双眼睁得老大:“可以吗?可以不让法院的人进门?”
“为什么不可以?”郑仁翮开导她:“吴弘已经跟你离了婚,如果不被你邀请,他就不具备进这个家门的资格。而法院的人,只要他们拿不出搜査证来,你完全可以把他们拒之门外。我想他们不可能有搜查证,你一没犯法二没窝赃,搜查有何理由?公民的隐私权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他们真要硬来,你完全可以反戈一击告他们去。”
钟芸长长地吐一口气,用哭一样的声音说:“天哪多亏我请了你来,不然我是真不知道怎样对付。我想不明白怎么这样倒霉,尽碰到这些别人做梦都梦不到的事情。”
郑仁翮一时倒不知道如何回答她这句话才好,就说:“也别这么悲观,到我们报社信访组看看,比你更不幸的人有的是。一句话: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人生在世,七灾八难是免不了的,像你这样是难在明处,更有那难在暗处的,一肚子苦水倒都没处倒,那才叫痛不欲生。”
郑仁翮说着话,兴趣不由自主又集中到了虹虹身上,朝虹虹拍着手,眯眯笑着,要她到他怀里去。虹虹一副又羞涩又兴奋的小女孩模样,先把头扎到妈妈怀里躲了一会儿,终于又转过身,朝郑仁翮张开胳膊。郑仁翮一把抱过她去,高高举起来,说:“孩子多可爱!大人再受委屈也没什么,重要的要让孩子幸福。”
钟芸接口说:“就这一条,也不容易做到呢。”
这时候就见吴弘带了两个穿法院制服的人骑车从巷口拐进来。吴弘远远看见钟芸身边站了个人,显然有点吃惊,离老远就下了车。两个法院的人也随他下车。吴弘推车过来,眼睛盯在郑仁翮身上,嘴里却在问钟芸:“这位是——”
钟芸:“郑仁翮,我的大学同学。”
吴弘冷笑一声:“早就相识!”又对着郑仁翮:“背后给钟芸出许多馊主意的、为她请律师的、跟踪我监视我盘查我亲戚的,原来就是你老兄!不知道你如今跟钟芸是什么关系?”
郑仁翮怀抱虹虹,平静地回答:“这个你管不着,钟芸已经是自由人。”
吴弘蛮横地侧过肩膀:“请让开,让我们上楼去。”
郑仁翮把虹虹交给钟芸,伸手拦住吴弘:“慢,有件事还需要核实一下。请问法院同志有没有搜查证一类的东西?”
两个法院的人互相看看,其中一个感觉到来者不善,客客气气说:“我们不是来搜查,不过应吴弘同志的请求来看一看而已。”
郑仁翮先掏出一包“红塔山”,给两个人一人敬一支烟,又掏出省报记者证,打开,给他们看清他的照片,暧昧地笑一笑,说:“二位都是在法院工作的,当然比我更懂法律。如果这家的女主人不允许别人踏进她的家门,我想她的权利应该得到尊重吧?”
刚才说话的那一个有点怵郑仁翮的记者身分,也带笑地说:“当然,我们是准备征求女主人同意的。既然主人不愿意,我们就不勉强了。其实这事情吴弘同志自己也能处理,他请我们来,也是出于谨慎的愿望。”这人对身边的同事使一个眼色,伸出手跟郑仁翮握了握:“那好,我们就先告辞了,单位里事情还多。”郑仁翮不失礼貌地说:“走好,走好。”吴弘气得脸色发白,目光从眼镜后面恶狠狠地盯住郑仁翻:“好,认得你狠。别以为你有一张记者的老虎皮,我就拿你无奈。我要告诉你,我这个人向来报复心理很强,别人打我一下,我要回敬他十下!”
郑仁翮宽厚地笑笑:“你要想上楼取什么属于你的东西,我倒可以给你们做个证人,其实东西已经被你拿得很彻底了,楼上如今是空空如洗。”
吴弘咬紧牙齿,使得下腭坚硬地突现出来,模样很是凶恶。郑仁翮一瞬间惊讶钟芸当初怎么会被这个面目不善的人所迷惑。吴弘发了半天狠劲,想说几句气吞山河的大话出来,无奈有点拙于词令,终是犮有说,气哼哼地掉头走了。
钟芸望着他蓄满仇恨的背影,担心地对郑仁翮说:“他这人就是这样,如果恨你,能把你恨出一个洞。我怕他对你……”
郑仁翮摆摆手:“这你就別替我操心了。他想在我身上施展什么手段,谅他没这份能耐。”
钟芸紧紧搂住虹虹:“但愿如此。”